回来了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我现在就是个废物，走路都费劲，查案？送菜还差不多。

祁砚礼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他几秒，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重量。然后，他突兀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用力揉了揉脸，把本就乱的头发揉得更像鸟窝。

“麻烦。”他嘀咕一声，声音含糊，听不出情绪。随即转身，趿拉上一双不知踢到哪里的旧布鞋，走回屋内。

不是去拿疗伤丹药，不是去倒热水，也不是激动地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

苏暮筵靠在窗外，夜风吹得他透心凉，心里也凉了半截。这反应……是不是太冷淡了点？就算看出他是假死，好歹也是“死而复生”啊！这家伙……

就在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快要被寒风吹熄时，祁砚礼又走了回来。他弯腰，在靠近床脚的地板上——那里常年堆着他一些“半成品”或“待修理”的破烂——一阵扒拉，灰尘扬起。

片刻，他直起身，手里拿着本灰扑扑、边角卷得厉害的书，书皮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下面还粘着半张油乎乎、印着可疑油渍和食物残渣的纸，看起来像是包过烧鸡。

祁砚礼走过来，把这本破书连同那半张油纸，“啪”一下，不怎么温柔地拍在窗台上，正好在苏暮筵手边。窗台的灰尘被震起一小蓬。

“你身上这股子味儿，”祁砚礼皱着鼻子，语气嫌弃，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苏暮筵青白的唇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瞟，“隔二里地都能熏醒死人。阴寒入骨，还混着画皮鬼的秽气，《地脉阴气疏导初级入门》，虽然粗浅，好歹能帮你把表面这股子乱窜的寒气理一理，别真把刚接好的经脉再冻裂了。”他顿了顿，语气更冲了点，“到时候，老子可没闲工夫给你收第二次尸！”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又像是懒得再看苏暮筵这副惨样，不耐烦地挥挥手：“要么现在进来，要么赶紧滚蛋，别杵这儿当门神灌冷风！老子明天还得去器峰点卯呢！”

苏暮筵低着头，看着窗台上那本破旧不堪、仿佛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入门指南”，书页粗糙，墨迹劣质，边角甚至还有被老鼠啃过的痕迹。那半张油纸上的油渍，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腻歪的光。

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激动拥抱，没有追问细节。

只有一本垃圾堆里捡来的破书，一句硬邦邦的“别死我门口”，和满脸的不耐烦。

可不知为什么，苏暮筵看着那本书，看着祁砚礼眼下浓重的青黑和虽然不耐烦、却始终没有关上的窗户，心里那点冰凉和委屈，奇异地，慢慢沉淀了下去。

这很祁砚礼。

他想。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那本书，打算真的“滚进去”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因这深夜的寂静而被无限放大的嗤笑，清晰地从侧前方，那棵倚着洞府墙壁生长的老冷杉浓密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笑声很轻，短促，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凉的嘲讽意味。

苏暮筵和祁砚礼同时猛地转头，望向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