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现在天黑路滑人心复杂的,不仅不知道把人小姑娘送回去,你倒好,吃完碗一放就溜走,瞧那洗得干干净净的餐具,都是梦未在帮我……”
温榆看着笔记本上绿色原野的桌面背景,只觉得眼中模糊一片,像在看不断下陷的沼泽,天光云隐是覆盖的画布。
然后跌落、跌落。
“妈……你说什么?”
直到母亲站到面前了,温榆才如梦初醒。他刚刚满脑子都在想,该选哪个学校,哪个学校到时候会有苏腊那个大学法语系交换生的名额。
以及……能不能试着以苏腊的大头贴落在自己家里为由,让她下次回国了来这里取一下。或者,他去见一面,就说去法国旅游。
“我的好儿子,怎么考完了还心事重重的,这不是考得不错吗,别说Z大了,B大也成啊,你之前不是参加了B大的自主招生考试,获得了30分的面试+笔试分数吗,完全够啊,你是妈妈的骄傲。”
“嗯…我知道。妈,你刚才在说梦未,她怎么了,不是才回去吗。”
“我说你其实应该送送她的,毕竟梦梦走回去还有三四里的路,你也知道,梦梦家的位置有点偏的。但是梦梦已经出去了,这样,你打个电话,我也放心。”
“好的。”
“还有啊,这牛奶还温着呢,赶紧喝了。”
“哎呀,妈!我都多大了你还让我喝这个。”
温如初没好气地说:“你多大?你多大了我都是你老娘,还没谈朋友呢就不听我话了,那以后还得了!”
……
“悠悠。”
“嗯。”
“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打算做慈善家。”
就在这时候,梦未的诺基亚响了,来电显示着:温老板。
冷元故意戏谑道:“男朋友?”
庄梦未摇头,很坦诚地说:“我发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喂,是我。”
“到家了吗?”温榆顿了一会儿,又说,“你在外面吗,那边挺吵的。”
“是啊,在吃饭。”
“男的女的?”
不知道怎么,庄梦未就有点想破罐子破摔,于是说:“男朋友。”
“咳咳咳咳。”正喝矿泉水的冷元被呛到了。忽然,一个绝妙的计划就这么在脑子里出现了。
如果说这个插曲是一个短篇故事,那么这个点子算是神来之笔。至少冷元是这么觉得。
而庄梦未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冷元说过的,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绝不会把自己钟情的女子拱手让人,除非……这只是一个什么计谋。
没关系,反正温榆爱的不是庄梦未。
……
“你在搞什么啊,老弟,你明知道我对其他女孩不……”
温榆被冷元拉到小舞池里,冷元附耳过去,悄声说:“嘘,你答应过的,就当一场游戏嘛,现在你是哑巴,她是舞女,你们只需要跳一支简单的探戈,然后营造下气氛……”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我,你会感兴趣的。”
这天的糖果,温老板包场了。温榆完全有资格的,只要他高兴,甚至可以把这改成一家服装店,只有苏腊一个人可以购买且免单的服装店。
这本就是温榆父亲的产业。
冷元没说错,温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戴着面具的女子,就在前天,他们还共度过晚餐。妈妈还说,以后娶老婆要娶梦梦这样的女孩子。
可是,怎么会……怎么会啊。
“悠悠……小姐。”
“嗯?先生,我们开始吧。”
温榆点点头。没事的,一支舞蹈嘛,他们可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小伙伴,这算什么。
都说绿茶厉害,其实绿箭更厉害,而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心机之间的对决,悬而未决。
十多年的陪伴,已经形成一种不需要说也知道的默契。很熟悉,人很熟悉,味道也很熟悉。
那个踩着面包走的女孩。那沼泽下的淤泥,也曾是新鲜的土壤啊。
太阳虽远,必有太阳。如果明天的太阳不能照常升起,不能驱散所有的阴暗,那我愿意筋疲力竭彻夜狂欢,沉沦想沉沦的温柔乡,直到最后一缕残魂都消亡。
很久之前,梦未和妈妈追过陈数演的《倾城之恋》,里面的主题曲可真好听,词也好,曲也好,融入的都是真的感情。
后来呢,青春版的《亮剑》那笔挺的衣服比摆拍模特穿的还要整齐帅气几许呢,不可谓不潇洒。
一梦天地笑,江山万里遥。匆匆,岁月太匆匆,看白云悠悠飘。人生得意时,得逍遥且逍遥,为一求知己竟折腰。
梦未没有喝酒,但双颊却仿佛也染上了醉意,她笑,全然不似平时的文静温婉,她带着某种试探和目的,像在月色下轻轻晃动的幻思铃。
恍惚……不,那是真的。
温榆会推开她吗,暂时还没有。梦未忽然觉得自己很下三流,可是不和他好,也要和别人好,既然这样,羞涩又多虚伪。
那是好姑娘的品质,是值得赞扬的,可她已经不是了。
“我们……去楼上吧。”温榆如是说着,不由分说牵过梦未的手,看电梯迟迟不停,干脆换了方向,走楼梯了。
梦未那一身黑色的礼服,优雅得仿佛黑天鹅,裸露的背,一字的锁骨,恰当的曲线,莹白得似暗夜里的光。
什么都好,什么都好,就是不该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还有牵着这个人。
“先生,楼上……是酒店。”梦未声音颤抖,可是又说不出来拒绝。或许,走了下三流的路,近墨者黑了吧。
不好听的标签,比如“浪荡”“羞耻”。
“你不想吗,那为什么还跟上来?”温榆的话很轻,是蜻蜓点水的轻。
可是于梦未来说,却如门压过核桃的力度和痕迹。
“您真幸运,我们这里刚好有两间房,502和520。”
“没点眼力见?看不出来是两口子啊,我只要一间,就502。”温榆搂着庄梦未,神色略显愠怒,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但也只是虚晃地搂着,梦未低下头,闭口不言。一件同样是黑色的西装外套披了上来,温榆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在糖果空调打得太低还是什么。
“夜里凉。”
前台小姐姐的嘴角微微抽搐,惊叹着这年头竟还有一点都不注重寓意的先生。
那首曲子在庄梦未心里循环着,只有一句,得逍遥且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