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

　“Jennifer小姐，有中文名吗？”

　　冷元看着眼前穿黑色职业包臀裙的女人以及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前台，忽然由衷地笑了笑，他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灰色的打火机，熟练地打了几下火……

　　“有些手痒，不好意思啊，很久没有点香了。自我介绍一下，免贵姓冷，单名一个元字，红楼冷子兴的冷，上元节的元。”

　　前台小姐姐喃喃自语：“Zippo的打火机，高级定制欸。”

　　“点香”是行内黑话，与大和民族的体盛类似，但只是追逐、乐见其成去消费的群体相似罢了，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玩的游戏。毕竟中国警察可不是吃素的。

　　冷元不知道这么多内在的意思，他说的点香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点蚊香、烧香这些。而这个Zippo打火机也不过是一位好友送的，人家家里不缺那个钱。

　　但冷元是实打实地帮那哥们洗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校服，还有去食堂带饭。

　　别人愿意送，那是别人的事，做人要懂得感恩，不是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包括父母的爱。

　　“冷先生……好，我叫江婧，女子边，一个青岛……”

　　“我不关心你叫什么，只是觉得在哪个国家，就遵守哪个国家的名字规范比较好。然后，待会你是要面试一姑娘是吧……”

　　冷元打断Jennifer的话。

　　“……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娱乐场所及其从业人员不得提供或者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陪侍。”

　　“不过这KTV又不是我家开的，关我什么事啊，玩得开心就好啦。”

　　“有口罩吗？”

　　“在这里不要叫我名字。还有，我包月……对，就是你要面试的那个姑娘。”

　　江婧接过冷元的牡丹卡，欢欢喜喜去POS机上刷了一把，1w元整。别说包月了，叫爸爸也行啊。

　　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是“马爸爸”“马爸爸”叫得可亲热了嘛，那人家“马爸爸”认识他们么，合照都没有一张。就算有也是p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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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元和冷子兴有一点是相近的，冷子兴是第一个看破贾府不过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真相的，而冷元是第一个感知庄梦未即将要变成折翼天使的。

　　江婧笑得谄媚，眼波流转且明里暗里对庄梦未进行言传身教，说是要好好伺候这位“恩客”。

　　古时的倾江山无限，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红颜一笑，也不过如此吧。

　　“妹子啊，你品貌不错，又年轻，未来也是前途大好的，以后选择多着呢，不一定非要在这歪脖树上。不过在这里做事，就不要用真名了，你自己起个艺名吧。”

　　“悠悠。”

　　“五万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这样啊妹子，预支薪水可以，但是你必须要在我们这里做满半年，你看能接受吗？”

　　冷元撕开糖纸，往嘴里丢了一块比巴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里面的贴纸。看着喁喁私语的俩人，冷元敲了敲大理石白的吧台。

　　江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换了一种话术：“这样，你先考虑一下，不行的话，基本工资一月也有一万啊，也挺不错的。”

　　“去吧，悠悠。”江婧拍了一下庄梦未的屁股，满意地笑了笑。

　　此时江婧心中OS：一回生二回熟，还怕这丫头不同意吗。

　　冷元把江婧眼底这抹精明的光看个通透，转校后的两年里，大家都以为他勤勤恳恳地学习，可其实他一直是半工半读的状态。

　　不然这1w块是大风刮来的吗。母亲卖了半年红薯，才攒下1200块钱，颤巍巍交到儿子手里，嘱咐他要好好读书，该省的不要省，有事可以找小姨。

　　他一次都没有找过，年节时给红包，温如初一向大方的，冷元没有不收的道理，却也是分文未动，全部存在卡里了。

　　KTV是个什么地方，他怎么会不清楚。

　　等电梯的间隙，庄梦未还是能感受到身后那双含笑又幽深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庄梦未反过头，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

　　“婧姐，不用考虑了，我答应，我可以做一年，脏活累活、收拾桌子、起啤酒盖、切水果拼盘我都可以，这个月预支10w吧。”

　　“叮”。电梯来了。

　　江婧错愕的目光和断断续续的话语都被阻隔在门外。

　　庄梦未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电梯里是一个世界，电梯外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意识到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庄梦未又死死咬住了嘴唇，鲜艳的红仿佛抹了很多层，渗出来的血色。

　　庄梦未按下楼层，旁边的冷元不动声色地又按了一次，这回是“1”。

　　庄梦未有些迟疑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这个匀了中国大部分男生长相的脸，普通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尽管冷元的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只露出俩眼睛，炯炯有神的，十分有光彩，似是在书卷中寻觅了很多年，但并不呆板。

　　“怎么，不去一楼，难道去四楼或者负一吗，姑娘你未成年吧，然后巧了我也没有车，不是什么有钱人。”

　　默了一会儿，冷元接着说：“你家人生病了吧，你在这打工一年，不念书吗，女孩子……其实可以去试试房产销售，还有当家教的……”

　　冷元做过配音员和CV，因此声音可以切换自如。

　　风中飘着烧烤的味道。

　　据说垃圾食品有一种魔力，那就是它比营养成分高且健康的食物更好吃，也更能治愈人的不开心。

　　“你是想说那样赚来的钱干净吧。”

　　“分数线下来了，我发小说我去Z大绰绰有余，我也一直这么觉得的，但是……不说了，达标也是一种骄傲不是么。”

　　“可是我妈妈下周就要手术了，星期天之前必须凑够10w，不然就只有等着慢慢消磨掉生命。我最不想听到医生的一句话，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因为那都在印证一个词，时日无多。”

　　夜风拂去庄梦未眉心的忧伤，此刻她的脸上全是澄澈和明净，仿佛只是在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冷元的心中，再次奏起了卡巴林琴弦的旋律，但这回是一个低沉的音符。

　　你的发小是温榆，他一直是你追逐的光吧，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也是我的光。

　　“不，你误会了，我是想说，没有谁可以左右你的决定，也没有所谓最好的选择，你应该听听自己的想法，而我，我永远支持你。”

　　冷元是有私心的，冷元可以找温榆商量把这笔钱拿出来，而庄梦未是小姨看着长大的孩子，不会不同意。

　　是啊，冷元有私心，人都有私心。

　　比如此时的温榆，他心中的第一志愿已经悄然改变，他不想去Z大了，Z大没有法语系。

　　温榆也没有和梦未说。

相思十诫其十尾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