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阿和的第二天,顾清明便打电话告诉了远在南京不便过来的顾伯仁,也顺便提了给阿和起大名的事情,顾清明原以为顾伯仁会挺高兴的把这件事揽过去,没成想电话里的他略一沉思,便沉声道:“自己的儿子自己起。”
顾清明:“……”
如此,起名字的这个任务又落到了顾清明的头上。为了不让张学宁觉得他太过随意,他确实是翻了两天字典,赶着在出院之前做了决定。
病房里,张学宁挑眉看他,“怀融?”
顾清明戳戳襁褓里正在熟睡的阿和的脸,“嗯,怀为胸怀,融……是春日冰雪消融,生机盎然。”也意味着我们之间隔阂消融。
张学宁瞧阿和被戳的蹙起了小眉头,不由得瞪他一眼,而后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儿,哄着他继续睡。
“那便叫怀融吧。”张学宁温声唤着,“怀融,怀融。”
是以,顾怀融便从此刻开始,行走这人间。
生完阿和,在医院住了三天,张学宁便回了清明公馆。陈绾来时带来了专门寻到的保姆,家里也有那么多佣人,所以张学宁也不用操心那么多,只在家好好坐月子便好。可当母亲的自然时时挂念自己的儿子,顾清明想把摇篮摆到给阿和提前备好的房间里,可张学宁临时反悔,说什么都不肯。
她扯扯顾清明袖子,软着一把小嗓子,“我会想他的,你不想吗?”
顾清明睁大了眼睛,都在一栋房子里,不放在眼前就要想他?
他偏过头不看张学宁,才不要才不要才不要想他!
可顾清明自己向来不争气,所以最后到底是顺了张学宁的意。卧室里多了一张小床,上面睡了一个小胖子,而张学宁每天必做的事就是看着她儿子发呆。
如此境况,让顾清明“积怨”颇深。
因着张学宁怀阿和的时候便身体虚弱,生他的时候更是亏了气血,所以张学宁奶水不足,亲自喂养的愿望算是落了空,只好每天给阿和喝代乳粉,张学宁时常看着阿和喝奶的时候不太高兴,可顾清明倒是松了一口气,生怕这小子喝母乳,晚上会吵的张学宁睡不好。
所以一环扣一环,为了方便阿和晚上喝奶,阿和的小床隔了几天之后还是搬回了自己的房间,跟着保姆一起睡。
张学宁为此嘴巴撇了好几天。
春日里,天气没那么热,张学宁虽说整日在屋里闷着不见风,倒也不怎么难受,又时常要哄着阿和,自然也不觉得无聊。
可顾清明不行,自打阿和出生之后,张学宁明显的看不见他。他虽欢喜儿子的降世,但孩子他妈因此冷落他也让他十分的不高兴。
如此,张学宁出月子第五天的夜里,就被顾清明压在床上来回折腾,算是报了自己禁欲将近一年的仇,也连带着解了这么多天被她忽视的郁闷。
张学宁被累的不轻,刚一结束便迷蒙着眼睛睡了过去,顾清明吻吻她唇角,失落了这么些天的心总算得到了满足。
可第二天张学宁便收拾东西准备搬过去跟阿和一起睡,更过分的是见着顾清明就跟见着瘟神一样,接连几天都躲着他。
顾清明被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到把人连哄带骗带回来之后,这事才堪堪翻了篇。
阿和百天的时候,一家人跟着陈绾一起回了南京。
顾家高门大户,这种场合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满月的时候因为孩子太小,不能奔波,便没操办,如今百天到了,自然是要给八方来客一个见见顾家长孙的机会。
顾清明跟张学宁相携,穿梭于人群里,听着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赞赏奉承,举着杯子与他人畅饮,脸上还要挂着得体的笑,累的张学宁连连感叹,“一点都不比当皇后容易。”
顾清明一笑,贴心的当她背后的男人,回家给她捏腿揉肩。
日子一晃而过,阿和过了百天,一家子连带着保姆又赶回了上海。陈绾因着顾伯仁便没一起跟着回去,原本还放心不下,张学宁劝她家里这么多人,总能照顾得了小娃娃,这才歇了陈绾的心思。
也因此,顾伯仁对张学宁的满意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回了上海不久,顾清明便被陈谅和季休轮番打电话,催他回去上班。顾清明原本不愿意,他心心念念他儿子,更心心念念被分了心的张学宁,自然不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上班,让张学宁更加的注意不到他,可季休被累的快吐血,在电话里直呼天要亡他,张学宁听不过去,便把规劝顾清明上班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以,当天夜里张学宁大无畏的主动献身于他,终是让顾清明心满意足的去上班。
——
张学宁回去上班的时候,已然十一月初,彼时阿和已经六个多月了。
六个多月的阿和白白胖胖一个小人,比刚出生时更加的可人,顾清明虽不说,但张学宁也能觉察出来他比之前更喜欢阿和。
倒也不是说之前不喜欢,只是现在他对着阿和的时候,的的确确多了许多的耐心。张学宁以为是顾清明的父子之情日渐增长,所以他时常盯着睡觉的阿和移不开眼,后来听保姆许妈提了一嘴,张学宁才恍然大悟。
许妈说,小少爷越来越像太太,尤其是睡着了,仿佛跟太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张学宁听了未言语,只摸摸儿子的小手,缓缓地笑了。
他是真的时时刻刻都在偏心她。
十一月初,上海又迎来了冬季。张学宁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自然是跟她儿子难舍难分,顾清明看她眼睛粘在顾怀融身上的样子心里不免酸溜溜的,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便准备出门,“又不是见不到,做什么这么舍不得?”
张学宁知道这人小心眼又犯了,无奈的叹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吃你儿子的醋。”
“你什么时候把眼睛粘在我身上我就什么时候不醋了。”顾清明语气坚定,张学宁气的拧他,“你都多大的人了?”
顾清明义正言辞,“七老八十了你也是我老婆,自然是要看着我。”
张学宁无力反驳。
两个人乘车到政府之后,顾清明一路把她送到通信处才又转身去了四楼政治部办公室。张学宁看阔别一年的办公室,心里百感交集,她看着里面一尘不染丝毫未变的摆设,便知道是顾清明提前打了招呼,恐怕那临时抓来替她干活的都没有在这办公室里坐过。
张学宁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去找秘书问问这么长时间是谁在替她,一是准备谢谢人家,二也是要交接一下工作,她一年没来,自然有很多东西都不熟悉。
只是看了半天张学宁才发现,原本从译电科便跟着她做秘书的小姑娘如今根本就不在办公室里。她准备去楼道斜对面的译电科瞧了瞧,找个人问问情况,结果刚出办公室就被迎面而来的男人挡在了门口。
男人低头瞧了瞧一身正装的娇小女人,“请问你找谁?”
张学宁笑笑,“找处长秘书。”
“我就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学宁,“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学宁挑眉看他,“嗯?原先不是一个小姑娘吗?”
男人看她蹙着眉头疑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你是说小林吗?她回家结婚了,我是新来的,我叫陈禾。”
“结婚了?”张学宁有点讶异,但一想着结婚又觉得这是喜事,便也高兴的笑了笑,顺带着也跟陈禾介绍自己,“我是张学宁,”她伸手指了指办公室门牌,“刚刚回来的通信处处长。”
有了陈禾在,张学宁工作交接十分顺利。也因着原来的小姑娘回家结婚,陈禾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张学宁的秘书。张学宁起先还多少有些不适应,可陈禾是个好脾气且爱笑的,倒是十分的好相处,尤其是张学宁每次叫他的时候都不由得想到家里的小娃娃,便瞬间软了心肠,自然对着陈禾也是难得的好脾气。
主要是现在做了母亲,张学宁好似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看得陈禾时常晃了神。
陈禾看着张学宁白嫩嫩的小脸,有些心思便偷偷摸摸的冒了芽。
毛头小子在心里嘿嘿的笑,一见倾心嘛,说不准哪天就撞上了。
这厢陈禾还在为遇见欢喜的女孩儿而偷偷高兴,那厢顾清明便坐不住的下楼来寻张学宁。彼时张学宁正看着文件,陈禾坐在一边帮她整理,顾清明来了便站在门口,不动声色的瞧了瞧陈禾。
陈禾余光瞥见来人,起身看着顾清明,顾清明不等他问便开口道:“我是来找张处长的,你先回避一下。”
陈禾闻言转头看了看张学宁,张学宁听见顾清明说话之后便抬头看来人,见他一脸严肃,也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对着陈禾点了点头。
陈禾转身出去,顺便还帮两个人关上了门,顾清明眼见着电灯泡出门之后,立刻坐到张学宁对面看着她,“怎么样,还适应吗?”
张学宁看他那懒散样子便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合着你就是来看我适不适应的?”
“想见你,所以就来了。”顾清明瞧了瞧她手里的文件,状似不经意的问,“刚才那是你的新秘书?”
张学宁看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人脑子里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是啊,我见他挺顺眼,也挺贴心,便留下来了。”
贴心?
顾清明不乐意,“明明一点也不顺眼,看着也不贴心。”
张学宁伸手捏上他的脸,“就知道你没有好心思!你又想哪去了?”
顾清明抓着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想到哪儿,直觉罢了。”
张学宁没好气的挣开他的手,“顾部长要是没正经事就赶紧走,别在这碍我眼!”
张学宁推着顾清明出了办公室,顾清明还来不及狡辩,就被张学宁合上的门关在了外面,彼时陈禾正回来,见这阵仗不由得蹙了蹙眉。
看来她不喜欢顾部长,以后要离远点。
顾清明见陈禾蹙着眉一脸防备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开始嘀咕,看什么看?没见过夫妻斗嘴吗?
自认英明的顾部长对于张学宁不信他的举动非常的不高兴,他瞪了陈禾一眼,而后十分有脾气的转头就走。
他就是觉得陈禾会图谋不轨!
好死不死,顾清明还真的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