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宁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记性好似见天的下降。
彼时她正在屋子里来回乱转,顾清明洗完澡出来就见她蹙着眉东翻翻西看看的,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这是找什么呢?”
张学宁眉毛皱的能夹折蚊子腿,大眼睛里既疑惑又生气,“我记得妈前两天让人送过来的虎头鞋,我就放抽屉里了,怎么找不着了?”
顾清明挑眉看她,“大晚上的,找那个做什么?”
“突然想起来了,就想找出来看看。”她抽出他握着的手,转身又去柜子里翻着,“怎么没有了呢?”
顾清明见她那着急样子只能帮着她一起找,想着找完赶紧搂着她睡觉。他走过去,把人往旁边拽了拽,自己动手去拉衣柜里的抽屉,“是放抽屉里了吗?”
张学宁皱着眉头,“是呀。”
顾清明顺着她的话仔细的找了一圈,没找着。
张学宁急得揪头发,“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呢?”
顾清明瞥见她的动静立马把她的手握住,把人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这么着急做什么,兴许是你忘了放哪了,明天说不准就想起来了。”
张学宁还是气,顾清明单手合上衣柜,揽着她走到床边,本想着哄着她赶紧睡觉,结果一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正是她要找的鞋。
张学宁正盖上被子在床上坐着,低着头依旧在想着鞋到底放哪了,顾清明看她那专注样子无奈叹息一声,“在这。”
张学宁一愣,偏头看他手掌心里摆着的小鞋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她找了半天的东西。
张学宁瘪嘴,瞬间红了眼圈,“我记得我找过这了,之前没看见有。”
顾清明见不得她这委委屈屈的样子,立时坐过去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看见就没看见,现在不是找着了吗?还哭什么?”
顾清明伸手抹她眼角流出来的泪,张学宁吸了吸鼻子,再说话已然满是哭腔,“不是!我是觉得我最近变傻了!好多事都记不住!”
她又想起来前两天在办公室里,她想着拿杯子去倒水,被秘书敲门进来打了岔之后,就再也找不见杯子了,着急半天才反应过来杯子之前被她端在手里,找杯子的时候被她随手放到了茶几上,之后硬是半天都没有看见。
提起伤心事,张学宁哭哭啼啼,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流。顾清明看的揪心,却也觉得好笑,似乎她月份逐渐大了之后确实是变得有点呆呆笨笨的,还时不时的像个小孩一样撒娇任性,顾清明往往没法子,只能哄着她。
他把娇小的人搂进怀里,“记不住便记不住,我记着就行了。”他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别哭了,孩子会不高兴的。”
张学宁闻此,生怕儿子也不高兴,脸便在他身上蹭了蹭,把眼泪都抹在了他睡衣上。
顾清明察觉了,可也不敢说,张学宁现在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他生怕哪个字说的不对就又惹得她伤心生气。
他托着她的腰让她躺下,心里寻思着她上辈子有孕时,好像没有这样差的记性,也不见有这样的小性子。
可再琢磨一番才觉得不对,原先有那么多人围着,什么东西都不用她去记,她又是皇后,自己也不是见天的陪着她,就算是想使小性子,她也着实没什么机会。
顾清明摸了摸她已然挺起来的肚子,深觉这是天赐的机会,能让他从头至尾陪着她生下他们的女儿。
是了,生下的一定是个可可爱爱,像极了她的女儿。
——
如今已然是公历十二月,外面天寒地冻的,张学宁畏寒又嗜睡,记性也差,便逐渐的不愿意去上班。
顾清明喜闻乐见,他直接给陈谅拨了电话,通知了他张学宁要休假的重要消息,连带着自己的也一并请了,反正案子在十月底的时候便结了尾,陈谅借机撸了一批人,又提拔了一批上去,这个时候他政治部部长理应避嫌,不去搭理那些明里暗里的拉拢攀附,正好随了他的心,在家陪着张学宁。
陈谅略一思索,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自然是痛快的批了他们两口子的假期。
可虽说道理是这样,陈谅不免得也有些埋怨,“自打你来上海之后,学宁这政府劳模硬是被你拖得消极怠工了,害得我失去了这么一个人才骨干,”陈谅咂咂嘴,“祸害。”
顾清明拿着电话,偏头看陈谅口中的政府劳模人才骨干正裹着自己的小毯子,眼巴巴的望着厨房,等小梅给她端点心。顾清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近日又养的圆润了些的下巴,张学宁看小梅端着吃的过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拿起点心小口小口的咬着,像秋日里园子里那些忙着屯粮的松鼠。
陈谅等不着他的回音有些奇怪,“你干什么呢?”
顾清明吹了吹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声音平淡“没什么,只不过是在看你的政府劳模,人才骨干吃点心。”
陈谅:“……”这小子的口气是在显摆吧?是吧是吧?
张学宁听着顾清明似乎是在说她,只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又投入了她的吃点心大业里。
主要是最近见天的饿,她实在没心思去想别的。
顾清明摸着她松软的头发,对电话里被噎的说不出的话的陈谅淡淡道:“这么些年我也只挑着你一个祸害,你是不是要寻思一下,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这辈子遭我报应了?”说完,不等陈谅回音,顾清明便挂了电话。
陈谅:“……”
报不报应的他不知道,他只求张学宁这一胎是个儿子,但凡如愿,让他给城隍庙里供着的城隍爷塑金身都行。
是以,天道轮回,后来陈谅打电话恭喜顾清明喜得麟儿的时候笑的欢快,“外甥啊,我觉得你该想一想,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才得了如今这求女不能的报应。”
顾清明一言未发便挂了电话。
自然,这都是后话。
如今两个人在家专心养胎,外面的事情一概传不进清明公馆,日子过的平淡又温柔。顾清明发觉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些,连上海都洋洋洒洒飘了一层雪花,所以便忙着叫家里壁炉烧旺些,生怕冻着张学宁。
临近元旦,顾清明念着张学宁身子渐重,天气又冷,不想让她来回奔波,便提前打电话同顾家二老商量今年的元旦不回去了,两个人在上海过节。
顾伯仁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他私心不想顾清明回来碍他的眼,自然是没什么说辞。陈绾思虑了一番,也是担心张学宁本来就身子虚,如今怀着孕再来回折腾,确实太过劳累,如此,嘱咐了两句,也同意了顾清明的提议。
元旦之时,张学宁已然六个月身孕,肚子似乎是又大了一圈。
夜里,她吵着要出去看烟花,顾清明嫌外面冷,她又挺着肚子行动不便,便不同意她出去。张学宁不愿意,撒娇耍赖都用上了,顾清明依旧不松口,气得她坐在沙发一角,瘪着嘴不搭理他。
顾清明无奈,只好凑过去软着嗓子哄她,“好了,别气了,我没说不让你看。”
张学宁捏他手指头,“不出去怎么看?”
顾清明叹了口气,认命般的一手拿过她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小毯子,一手牵了她缓缓上楼,“在屋子里看。”
他牵着她回到卧室,走到窗边,然后把手里的毯子严严实实的裹在她身上,这才推开了半扇窗户,“在这看。”
他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哨子,张学宁隔着他的手心听他吹响了哨子,在夜幕深沉里惊起园子里隐藏的几只飞鸟。
哨声落,随之而起的是烟火升空再绽开的热闹。
张学宁被夜幕里盛放的朵朵烟花吸引了注意,顾清明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圈上她的腰,让她靠在他怀里舒服些。张学宁的手覆在他置于她肚子上的大手,眉梢眼角都是笑。
两个人静静看着烟火,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察觉了这不同寻常的热闹景象,欢快的动了起来,用力一脚踢在张学宁肚皮上,差点让她弯了腰。
张学宁拍了拍肚皮,“你乖些。”
顾清明摸着她的肚子自然也感觉到了,他不由得蹙起眉,这孩子自从会动之后,时常在肚子里动来动去,有时晚上也不消停,折腾的张学宁睡不好,也惹得顾清明常常怀疑自己能否得偿所愿。
他低头瞅了瞅张学宁还在动的肚子,女儿家有这样皮的吗?没这么皮的话那就只能是……
他有点不敢想。
最后一颗火星在夜空坠落的时候,顾清明伸手合上了窗户。张学宁脸上尽是笑意,她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伸出胳膊圈上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低,仰着脸吻在他唇畔,“新岁安康。”
顾清明轻啄她的唇,“新岁安康。”
张学宁笑的眉眼弯弯,她低头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声音温柔,“你也是。”
小家伙隔着肚皮用小脚丫拍上母亲的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