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A城的旧城区,像是一块被文明遗弃的腐肉。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挤在一起的自建房和废弃厂房。头顶上方,旧时代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织,将本就昏暗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霉菌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
顾卿似和凌并肩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脚下是黏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黑色液体,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不适的吧唧声。
“监控在这里彻底失效了。”凌低声说,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阴影,肌肉处于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状态。
“意料之中。”顾卿似的声音很平静。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滑动。
淡蓝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但上面不再是清晰的实时画面,而是一片不断跳动的雪花噪点。
“这里的电磁环境被人为干扰过。”她解释道,“有人在用老式的信号发生器,屏蔽了这片区域。手段很粗糙,但很有效。”
“看来,我们的‘老鼠’们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凌冷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前方的巷子尽头,几盏昏黄的灯泡突然同时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两人本能地眯起眼睛。光芒散去后,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从两侧的废墟中走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防弹衣,手里拿着各种老旧但保养得当的枪械。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军刺。
“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闯我们的地盘。”独眼男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原来是上面那个玩电脑的小妞。”
他身后的手下们发出一阵低俗的哄笑。
顾卿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她问。
“你可以叫我‘疤脸’。”独眼男吐掉嘴里的雪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这片旧城区,是我们‘铁鼠帮’的地盘。我不管你上面搞什么花样,但到了这里,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顾卿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对。”疤脸向前迈了一步,枪口直指顾卿似,“交出你手里的系统控制权。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至于你身后那个小白脸,可以留下给我们当个消遣。”
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顾卿似的命令。
“是吗?”顾卿似终于开口了。她看着疤脸,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垃圾。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亲自走进这片盲区?”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怎么?怕你的系统被我们砸了,想来求饶?”
“不。”
顾卿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来测试新武器的。”
她的话音刚落,凌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疤脸和他的手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瞬间,凌已经冲入了人群。
枪声、惨叫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密集地响起。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卿似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她抬起手,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高频声波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被凌打倒、正准备挣扎着爬起来的人,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高频声波直接破坏了他们的内耳前庭系统,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平衡感,趴在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些幸存者的痛苦呻吟。
凌站在疤脸面前,枪口抵着他的眉心。他的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疤脸浑身颤抖,独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帮派,他赖以生存的武力,在这个女人和她身边的男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你……你到底是谁……”他哆嗦着问。
顾卿似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我是来测试新武器的。”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而你,就是那个测试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疤脸的额头上。
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她的指尖释放,直接注入了他的神经系统。
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他没有死,但他的意识被完全锁死在了自己的身体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凌,”顾卿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他带回去。我需要他脑子里的一些东西。”
“是。”凌像拖死狗一样,将疤脸拖了起来。
顾卿似转过身,看向巷子深处。
在那里,一扇隐藏的铁门正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从旧时代掠夺来的物资,以及……几十个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幸存者。
他们被当成了奴隶,被圈养在这片废墟之下。
顾卿似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清理这里。”她对凌说,“把能用的物资带走,把人……带到安全区。”
她顿了顿,补充道:“给他们同样的选择。愿意干活的,给饭吃。不愿意的,扔出去。”
凌点了点头,拖着疤脸走进了铁门。
顾卿似独自站在巷子里,抬头看向那片被电线切割的天空。
A城的旧城区,已经被她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这还不够。
她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更深处,还有更多像“铁鼠帮”这样的势力,还有更多像疤脸这样的人。
而她,会一个一个地,将他们全部找出来。
然后,碾碎。
或者,收编。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朝着那座高耸的摩天大楼走去。
在她身后,旧城区的阴影里,一双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们才是猎物。
而她,是这座废墟之上,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