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出现感染者

新闻播了四天。

第一天，M国C市“不明原因呼吸道感染”，封锁了几个街区。电视上的专家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但不慌张，说“已建立隔离区”“情况可控”。

第二天，感染人数从十几例跳到两百多例。C市封城。国际航班开始取消。超市里的口罩和消毒液被抢购一空。

第三天，死亡人数首次公布——四十七人。画面里出现了裹尸袋，一排一排地码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镜头切得很快，但何澜看见了，那些袋子的形状不对，像是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

第四天，本地的新闻频道也开始报导某边境省市出现几例感染者。

陶映红关掉电视。

“差不多了。”她说，“今晚把东西装车，明天一早出发。”

何澜站在窗边，掀开报纸的一角往外看。楼下的街道还是正常的，老人在下棋，孩子在跑闹，便利店的老板把冰柜推到门口。

“我们去哪儿？”孟瑶问。

“西南。”陶映红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本省地图，铺在茶几上。她用手指划了一条线，“往山里去。越偏越好。这种病毒，第一波爆发肯定在大城市。人口密集，流动性大，防不住。”

何澜看着那条线。它穿过两个城市，最后停在一个地图上只有小圆点的县城，周围全是绿色。

“这里？”她问。

“这里。”陶映红说，“我查过，四面环山，只有两条路进出。物资自己备足，撑过十五天不难。”

陶映红拍了拍手：“先把眼前活过去。车加满油了，今天的物资单子在这，你们两个去采购，对照单子。”

她递给何澜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样东西——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抗生素、保暖毯、打火机、蜡烛、多功能刀具、绳索……

何澜看了一眼，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走吧。”她对孟瑶说。

两人下楼，走进阳光里。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卖煎饼的大妈在吆喝，几个中学生蹲在路边吃雪糕，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伸手去够头顶的树叶。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何澜推着购物车，孟瑶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地找。

压缩饼干区，货架已经空了一半。一个中年男人推着满满一车方便面经过，眼神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加快脚步走开。

孟瑶蹲下来，从最里面翻出最后两箱压缩饼干，放进购物车。

“他也在囤货。”孟瑶小声说。

“正常。”何澜说，“新闻都那样了，傻子才不囤。”

两人把单子上的东西买齐，推着两辆满满的购物车去结账。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一边扫码一边看电视——电视里又在播新闻，画面是医院门口，人挤人，有人在哭。

“太吓人了。”收银员自言自语，“我昨晚都没睡着，刷了一晚上手机。你们说，这玩意儿会不会传到咱们这儿？”

何澜没接话。

收银员也不在意，继续扫码。

结完账，两人推着东西往回走。太阳已经偏西，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何澜注意到，有几家店铺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

回到小屋，客厅里，陶映红正在往包里装东西。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露出干净的额头。茶几上摊着那张地图，旁边放着几沓现金、一叠证件、一把匕首。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问：“没少吧？”

“没少。”孟瑶说。

“那就开始装车。越野车装不下的，放后备箱那辆SUV上。我租了一个车库，在一楼东边。”陶映红扔过来两把钥匙，“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弄完。”

何澜接住钥匙，和孟瑶一起把东西往楼下搬。

车库不大，刚好能停两辆车。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一辆普通的白色SUV，都已经加满油。何澜打开后备箱，开始往里塞东西。

是两辆车。昨天陶映红带两人试过车，发现何澜很快学会开车，孟瑶学得慢，还不放心让他开。

孟瑶在旁边忙着，忽然低声说：“何澜，你看。”

何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车库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印着字——

“无线电收发器”

“便携式太阳能充电板”

“净水器”

“军用压缩干粮（20箱）”

“急救药品（外科专用）”

“赶猪棒（3支）”

何澜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台小巧的无线电，说明书上写着“有效通讯距离50公里”。旁边那个箱子装着太阳能板，折叠起来只有背包大小。

她回头看向陶映红。

陶映红站在车库门口，点了一根烟，正看着她们。

“陶老师，”何澜说，“这些东西，单子上没有。”

“单子上是没有。”陶映红吐出一口烟，“但单子上没有的东西多了。”

她走过来，踢了踢那个装无线电的箱子。

“这个，可以收天气预报，可以听听有没有其他活人。万一我们那个山沟沟待不住，还得找下一个地方。”

她又踢了踢另一个箱子。

“太阳能板，给无线电充电的。净水器，河里水能喝。这些东西，关键时候比压缩饼干管用。”

天渐渐暗下来，车库里的灯自动亮了——惨白的光，照着堆满物资的两辆车，照着三个沉默的人。

装完最后一箱水，陶映红拍拍手，说：“行了。上楼，吃饭，睡觉。明天四点五十起床，五点准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