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雨哮声平歇了,云雾四散,宾客也散,晚宴是一辆辆豪贵名车越过了秋山万空的冲啸,又恢复了原来的静阑的真面目。
“父亲,你送我的这个小提琴……”
宫睦㟃看客人们都走了,抱着一根弦的小提琴,想单独和父亲谈谈。
“不早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宫崇华收起了那一套和蔼近人的笑容,眼神又是过去冷落他的德行。
宫睦㟃受伤地怔了怔,他天真地以为父亲对自己有所改观; “好的,晚安……”
这个晚安,他说得很低很低,仿佛低到了不起眼的尘埃里,其实,什么都没变对吧……
房间中。
墨水成风影游走,游出一轮孤凄凄的明月,而孤凄凄的明月映着一张孤戚戚的少年脸。
“母亲,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你让我联姻我也联姻了。”
他表面讨喜,心中却极其消沉地讲着。
“瞧瞧你现在的笑容,你已经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了,开心点,你和颜家联姻,对我们的处境占很大的优势。”
一双好手落在孱弱的肩膀上,阴郁的窗户里多了一张得意洋洋的狐媚脸。
宫睦㟃微笑地很吃力;“母亲,我能拉奏帕格尼尼能拉奏小提琴,是一根弦的小提琴喔。”
“然后到后面,母亲会帮你清除宫家的其他障碍,再有了颜家儿媳加股的支持,儿媳家世的力度,步步为营,便步步为赢……”
她魔怔地幻想着未来,嘴里源源不竭地念着如何占据缔绅纳的多股份,如何屹立宫家肱骨的地位,如何算计人心,如何摆布傀儡,如何什么什么的……
这些至他不懂事起,就发疯似的地给他上洗脑课,传销课,还有替母亲一洗血耻的报复课。
“妈,妈……”
宫睦㟃忍不住颤音地叫醒母亲。
宋姿从妄想症回神过来,她红着眼地瞪向儿子,当儿子再次开口时,脸又被熟悉地掴了一巴掌。
“都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母亲!”
她神经质地吼道。
宫睦㟃呼吸僵住了,他知道他已经被母亲打了无数遍了,可是,可是这一次他算是彻底认清了。
“母……母亲?”
当亲儿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快断气了。
“你配像一个母亲的样子吗?”
宋姿双目半愣了会,匪夷所思地问道;“宫睦㟃,哪来的魄力,让你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母亲顶嘴?”
宫睦㟃真是伤透心地望着他的母亲;“以前,我以为我努力了,努力变成你喜欢的优秀儿子,你就会多疼爱我一分,朝我多微笑几下,为了这样战战兢兢,分外奢侈的母爱,我每天拼了命地学习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每天进修你喜欢的法语,英语,拉丁语,什么骑马,写作,击剑,下棋,书法,绅士的社交礼仪,还要三心二意成为全年级,甚至是全校荣誉榜的成绩第一,现在啊,这些我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连你想娶的儿媳都替你做到了,结果呢……”
他发出似笑似哭地腔调。
“我只是你为了报复父亲的一个工具,一个傀儡,一个产品,一个做好牺牲品的载物。”
宋姿心虚了一下,自欺欺人道;“睦㟃,我严格训练你,是为了你将来好,世界上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啊。”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宫睦㟃不怒反饥。
“无论我做的多好,你还是不会像妈妈一样爱我,你就像我那个美丽的未婚妻,我最后的小提琴拉得是滑稽的孤独,你们却不懂装懂,指鹿为马说它是欢乐的。”
宋姿冷抬眼,根本不理会他的苦楚;“你冷静点,这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表情和风度。”
他觉得好笑,很久之前就想质问了;“我为什么一定成为一个绅士?这不是我责任,没有谁天生履行责任的义务?”
“就凭我是你母亲!”
她冷不丁犯地一句话。
“……”
宫睦㟃心塞地瞪大眼睛。
“儿子啊,我对你这些年的教导都白费口舌了吗,母亲的童年比你过得煎熬,难道你忘了吗,难道你想被那些名门子弟看不起,你说过,你会是母亲最孝顺的儿子!”
宋姿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
宫睦㟃恍然醒悟,哪哪道; “对啊,今天是母亲的受难日啊,可是,我不想盲目孝顺了,倘若要像傀儡一样长大,那我宁愿在母亲肚子里独自流掉,那样我会快乐点。”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觉得反常地诘问着。
“你们这些高级的鉴赏家,真高贵啊,可是却不如那个不懂音乐的小女孩,她给予我的尊重,掌声,这一点,我的父母永远都做不到。”
他心如死灰地说完,转身便夺门而出,想结束这种被傀儡师牵线的木偶剧日子。。
房间里,剩下宋姿心比天高,她仍然坚持她是对的 ;“我没有错,母亲怎么会错呢,他会回来的,他只是需要冷静一下,他长大后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房门左右地晃荡着,没有关上,那是三少爷第一次违反绅士礼仪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