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绷下的大口牙他们,甜品早早地吃完了,偶尔眺望几眼牧羊溜马的草原天边,没一会的功夫,竟从五色的晚霞过渡到深蓝融染的秋墨色,山娆媚,远雾妆,丛林羞影水承欢,形似国画意境的点翠之笔。
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是流云般地霰弹开来,难以一个凡人的渺小去欣赏大自然寥寥数笔却伟大勾勒的落幕,当然,哪怕是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会为斗胆地呤诗而魂不着体。
洱慈,林家的那孩子——
不知是否是阶级的水土不服,去个厕所都将近一个多小时,可是,他们想,小孩子哪有什么阶级高低之分,顶多把好人和坏人统一排开。
大口牙相信肚子里的甜品大部分消耗在胃酸里,但忡忡不安却让自己消化不良地撑死了。
“那丫头怎么还没有回来,都急死我了,一个小丫头的肠胃再坏也不可能拖个一个多小时吧,会不会是拉得晕倒了……”
“别想歪了,我刚问一个这里的女佣,她说在员工的厕所没找着洱慈,小孩子嘛,第一次见世面,多半是迷路了。”同事强装镇定,劝他断绝越想越糟糕的习惯。
“哎呀,”大口牙牙一蹦,手背拍着手心地讲;“那我们更要去找那丫头,说好了六点钟要送回林家的,现在都七点了,人家打电话问了几遍了。”
话罢,藤条桌上的手机又响起铃声。
“额,又是林家吗?”
同事传给一道同情的目光。
“第三次电话啦,消停不了,我的谎言也不消停不了,怎么办啊?”
大口牙大叔想他一个堂堂老实人,居然要倚实卖实的朴实形象去骗人,对老实人这个称呼亵渎啊。
唉,帮领居带小孩就是麻烦,打不行,骂不能,还要时时刻刻注意她会不会闯祸,会不会在厕所被洗洁剂冲到臭水沟。
“那个……”同事默默地喝口茶,吃瓜群众地发言;“你先接吧,要不然人家一急,牛眼一瞪,捏爆手机地怀疑小孩出事了。”
“啊这……欺骗等于犯罪啊。”
大口牙捂着脸驳道。
“那你都犯罪两次了,不差一次啊。”同事将满天星斗响的手机多挪了挪。
大口牙见状,果断地又将手机挪了回去;“事不过三,三不再来,第一次是侥幸,第二次是运气,第三次你让我拿什么去赌面对一个母亲火急地追问。”
同事摇摇头,定然一笑;“老牙,我说老牙啊,我不知道你拿什么去赌面对一个母亲火急地追问,但要是再不接电话圆上一个谎,我们就等听警车地警笛声吧。”
大口牙内流满面。
“喂,林太太呀,你好啊……”
他屈服现实地接上电话了。
同事和他对视一眼,用唇语告诉他让他说话小心点。
“老牙啊,我可能再一次打扰到你了,不过作为父母你应该了解的,洱慈她……你们还没吃完晚饭吗。”
“额……那个,那个林太太啊……”
“虽然有点啰嗦了,但是我家洱慈她的头发没有剪,乱糟糟的,作业也拖到晚上没写,她明天上课怎么办呀?”
石雨声侧廓的耳朵贴着家用电话,柄部都被身为母亲的手捂热了,可想而知,她守着电话很久了。
在她的身后,是客厅的沙发和茶桌,抹茶色的窗帘因风像玛丽莲梦露的裙子浪漫起伏,一盖顶,二盖身地风向,让两个小小夹缩在沙发和茶桌中间写作业的身影格外激灵。
“哇,这天好冷啊,可是洱慈姐还没有回来?”
石中玉挡风的菠萝头不见了,而是顶着空空凉凉的小平头将作业的数学题角落,画一个林洱慈大小眼的漫画头像。
这个漫画头像的表情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石中月趴着看,笑了一下,滑肩的幼发丝丝地吹了起来,夜的窗帘不停地拍打着自己驼驼的背;“其实,我挺羡慕她的,她可以把那么酷的发型留到晚上。”
石中玉又将漫画的洱慈添上两笔八字胡,坏心眼地笑道;“她回来后,应该要羡慕我们了,因为我们的作业快写完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姑姑都担心死了,我们应该要分担一下。”石中月放下圆珠笔,意识到他们不该这样没心没肺地笑。
石中玉用亮晶晶的眼睛去问;“那我们要怎么分担啊?”
“呃……”石中月学着思考,得出答案是懵懂的道德价值观,“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这样开玩笑是错的。”
“为什么啊?”
石中玉似懂非懂。
“不知道,反正错就是错啊。”
石中月放弃思考了,她不是铁齿铜牙林洱慈,不会说了不起的话。
“什么错就是错啊?”
一个擦着头发水滴的成年男人,从浴室走来地问道。
“没,我们只是聊洱慈没回来的事?”
她连忙擦别话地搪塞。
“才不是呢,你明明聊我们不能开玩笑的事……唔!”
弟弟这个二五仔的嘴被姐姐及时地捂住。
“他是说,姑姑很着急洱慈,我们不该在这时候开玩笑。”
她附加一句地解释。
男人听后把头上的毛巾慢慢地拿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嘴里小声地挂念;“洱慈这丫头还没回来啊,大口牙请吃个晚饭有必要那么久吗?”
“啊,啊啾——”
石中玉这坏小子抓着姐姐的手,仰后,前倾,飞速地打了一个鼻涕喷嚏。
姐姐面色如土。
“啊啊啊啊!”
她“刷”一下跳了起来,鬼哭狼叫地僵着手,这……这手不能用了。
石雨声握着电话回头死亡地瞪了他们一眼,以示警告。
“中玉,太过分了,怎么能对着姐姐打喷嚏。”男人抽了几张纸巾给中月,对熊弟弟轻声训斥道。
石中玉眼里有着狡辩的嫌疑,笑了笑;“对不起,太冷了,一不小心就打喷嚏了。”
“你撒谎,哪里人道歉笑得像红孩儿的。”石中月呕血地使劲擦着鼻涕手,不吃他这一套。
石中玉耸了耸肩;“真的冷啦,没骗你!”
“唉,真是服了你们了,冷不会关窗,这点小事都要姑父做!”
男人没好气地望着打嘴仗的姐弟俩,又看着红色的沙发上像磕了药互刺击剑的窗帘和冷风,窗外,是一团中世纪的黑暗和鬼火。
他将毛巾丢给笑得乐的中玉,过去关着风压窗吱吱声的窗门,这风确实大啊,还夹带私货,带着刺寒的霏霏雨丝。
头上的疑云形成了巨大的旋涡,紫色的电光闪过整个客厅,隐隐藏着雷鼓的前奏。
“该不要下暴雨吧……”
他不安心道。
石雨声愁眉苦脸地将电话放回座机,转过身对着刚关上窗的男人讲道;“山海,大口牙他说他们已经吃完了,但是洱慈吃太多,现在在厕所拉肚子了。”
“拉肚子了,”
林山海眉头一皱。
“那她还好吧,要不要看一下医生啊?”
石雨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撒气地捏起一个枕头;“跟他们明明约好了,要六点前带她回来,现在呢,请吃个晚饭居然吃坏肚子了。”
林山海坐在她身旁,将姐弟俩打发远点;“平常洱慈的身体素质是不错的,不轻易会拉肚子,但发育阶段的孩子,肠胃就很难说了。”
“他们一定是带她去吃又脏又便宜的大排档了。”
石雨声后悔叫女儿去打工了。
“大排档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不过如果是带洱慈去大排档,这时间应该人很多很热闹吧。”
“热闹?”
石雨声瞪着自家老公。
林山海被妻子突如其来的目光愣到了;“怎么了?”
“你说大排档会很热闹,可我打了三次电话,他们那边都很安静啊,要说一定有声音的话,好像是……好像是牛和羊咩咩叫的声音。”
老婆发现了蛛丝马迹的端倪。
林山海职业病的敏锐度让他不由自主地诘问;“他说话的语气如何?有几个颤音吗?几个停顿的次数?第一次的对话和最后一次的通话有何差别?”
“……”
大口牙汗颜地将手机调震动地放在兜里,第三次的对话真是漫长的煎熬,他不是天生的骗子,如果知道铃声的线会引火烧身,他死也不答应带林家的丫头出门了。
“老牙,辛苦你撒谎了,现在我能理解你说撒谎等于犯罪的感觉了,因为八点钟了……”
同事歉疚地替大口牙捏把汗了。
“唉,我们要赶紧去找林家丫头啊,要不然犯罪者的归宿就是上断头台了。”大口牙擦了擦脸,起身往金碧辉煌的后门通道而去。
谁知道进了一半,有两个身直笔挺警卫官立在第二个大门外,持枪地拦着他们迈腿。
“不许进——”
警卫官面无表情地命道。
“小哥,别动枪啊,请我们说,是这样的,我们是搬贷的工人,我们有个孩子被你们这儿的女佣带过去上厕所,两个小时了还没回来,我们想找她带她回家。”
同事竭尽心力地解释道。
警卫官长枪冰冷冷地对准着他们;“我们会安排人员找的,请退回第一堂门外,谢谢。”
话都这样说了,大口牙和同事目目相觑,各退回门外的门外。
希望能尽快找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