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洱慈在无边无尽的走廊上,走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期间,她确实碰到过快步流星的女佣执事们,问他们路,一个个却目视前方,装没听见,有时真想绊倒了一个举着古董的家伙来引起注意,但无奈答应过大口牙叔叔不能闯祸。
金笼灯里的金丝雀的眼晴像血的审视一样,时而幽怨,时而渗人,让她产生极大的不快,这条路,她真的觉得筋疲力尽了,一时间,想妈妈,想爸爸,想中玉,想中月,想回家,好想好想回家啊……
“不行,大口牙叔叔他们肯定等急了,我一定要走回去……”
她忍着哭鼻子的冲动,扶着象征伊甸园花纹的墙壁走上前,双腿酸痛地一瘸一拐。
拜托了,拜托了,让我看到标着安全出口的大门吧。
她心里祈祷着。
忽然,她听到一段男人引人入胜的演说,更有一段接着一段精彩的鼓掌声从拐弯处殷红宽敝的长帘布传来。
洱慈好奇地撩开了。
富丽堂皇的大厅上全是大人们,他们的服饰光鲜亮丽,他们的笑容永久不落,他们手里的黄红黑白青五色光透的酒杯总是摇摇晃晃的。
“今晚,我宫崇华和我太太多谢各位不远万里地来赴宴,这不止是值得欢庆的生日晚宴,它更是能让我们这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知己,生意伙伴,再次融洽放松地享受交际的乐趣,在此,我敬各位一杯……”
殿上中央的伉俪夫妻,两杯红酒的玻璃杯向人群优雅地延伸,浓醇迷香的酒汤不饮自醉地与金丝雀们相衬辉耀,于是,无数红酒杯泛滥地跟上去,一抹抹月牙的伴随着红色的瀑布吞噬到无底的深渊中。
林洱慈头一次见到如此豪门气派的宴会大厅,老爷,太太,贵妇,淑女,少爷,管家,女佣,男仆,美轮美奂的伯爵风装饰,仿佛不再是电视剧塑料的人肉背景,无论静态,动态都完美地呈现出上流社会的荣光面貌。
她呢,大概是卫视故障,从雪花片地闯入人家的频道了,现在要怎么回去呢?
林洱慈伤脑筋地靠在附近的美食桌上,花里胡哨的,她最讨厌了。
唉,耳朵又听到伫在瞩目处大人的款款而谈,他似乎讲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但最后一段话她倒是听懂了。
“那么,我要为大家隆重地介绍我的第三位儿子,宫睦㟃,他为了欢迎大家,演奏了帕格尼尼先生的第一金曲,《钟》。”
“钟?”
林洱慈一念之间。
殿堂的万灯金辉便轰然全灭,除了一道留白的舞台灯,一团柔雾,神秘地邀迎着从楼梯上缓缓而来的小公子。
一双天生贵气的眸子,像匡在狐狸眼的血红色
的波兰琥珀,简称血珀地俯瞰着大众。
在场又响起了气势汹汹地鼓掌声。
他一手提着小提琴,一手举着琴弓子,温润而泽地朝大厅的来宾鞠了一个躬,肩托琴身,调音琴头,轻拂弦枕,妙按指板,于是帕格尼尼式的韵律与炫技从中沸腾地拉起了。
一个“音符”激越的开头,就惊艳一枪地打在众宾客的胸膛上了,双泛音和跳弓运用自如地震撼心魄,高超的技巧使戏剧化的复杂夸张,化为朵朵奇特瑰丽的美妙旋律,这不禁让人叹为观止,更是让懂行的音乐家佩服地五体投地。
“这个孩子,他……他居然用得不是改编曲!”
“什么,不是李斯特的改编曲,天啊,简直是一个魔鬼般的天才啊!”
“不过,这小少爷不完全是效仿帕格尼尼大师,他有属于他宫睦世家的魅力,宫家不愧是宫家,藏龙卧虎的好地方。”
相比帕格尼尼桀骜不驯地狂放风格,微笑忧郁症的宫睦㟃更像是找到一种悲恸滑稽地发泄口,只有不停地发泄,发泄,奉为圭臬地伪装才会得以维持得住。
母亲为了这场世纪般地推荐,已苦心积虑地下了这场局,他也为此拉坏了无数个琴弓,磨破了皮,渗出了血。
但是……
他瞟了一眼高傲的父母,自我嘲讽,果然不能完全达到忘我的境界。
林洱慈目定口呆,她从来没想到,小提琴可以发出那么清逸灵性的钟铃声,近距离地聆听简直是大饱耳福啊。
“这小兄弟,太厉害了吧。”
她夸着,不知不觉手痒地拿起自主式美食桌的柚子茶,咦,奇怪了,为什么有一股牵制自己的力量。
转过头,眼前冒出了一张欠我五百万的眸光,以及同是握着柚子茶的手,洱慈吓得刘海和手都飞了,不平等的身高,不平等的俯视,不平等的气势是何方妖孽啊。
“你这个疯丫头,你怎么会在我家?”
开口脆,是个小男孩软萌的声音。
“疯……疯丫头?”
林洱慈觉得外号有点耳熟。
“阿澈,这个小女孩是你的同学吗?”
咦,又一阵少年音闯入她冥思苦索的脑里,原来小男孩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啊。
“才不是呢,我才没有这种奇怪的女同学,而且她明明比我小。”
“那她为什么会在我们家,不是你邀请人家吗?”
“怎么可能,我会邀请疯丫头那等于我也疯了……”
“那人家怎么在这?”
“这正是我想问的!”
这时候黑麻麻的,仅有舞台灯微粒可怜的光,看不真切真不怪一个长期在电视前画地为圈的视力宝宝。
洱慈想偷偷溜走。
“喂,别跑啊,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那黑影见她拔腿就跑,眼疾手快地擒住她的后颈。
柚子茶倾洒了一地。
“哎呀,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黑小孩欺负人了。”
林洱慈心想这黑娃是练过的,便捏起嗓子地嗷嗷惨叫,以待众人同情搭救。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小提琴汹涌澎湃的音浪,已湮没了她宰猪般的惨叫声,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能转开注意力。
“你个疯丫头,你说谁是黑小孩啊?”
黑影目露凶光,穿着中山裤的脚飞快一撂,小娘们便眼前一旋地被绊倒在地。
“啊嘶,好痛啊!”她鼻青脸肿地痛苦了起来,双手誓死捍卫自己葬爱的发型,“幸好,幸好我天下第一酷的发型没有乱!”
“已经乱了好吗!”
男孩打岔道。
“就像电视里结局里的最后一刻的英雄,带着夕阳炙艳的人生回忆,无憾地闭目了,镜头从前景到无人问津的远景,多么的悲壮啊……”
林洱慈趴在冰冷的地上,满是泪涴,一手伸向满是鞋后跟缝隙的光,那一刻,她变成了光。
“你给我起来啊,你不要发神经好不好,很烦哎。”男孩从没想过举起拳头的冲动会那么强烈的。
林洱慈瞪向疑似攻击武器的拳头,目光弱了一下,朝那片漆黑可怜兮兮地吐言;“请告诉后门那两条狗,我牺牲了,啊额……”
她头一歪,手一落,两腿一蹬,以装死来逃避被追击的责难。
“喂,喂喂,你不要装死啊……”
他先是拍拍她的脸,发现她的嘴抽动了一下,顿时怒气填胸,攥起她外套衣领狂荡洗地。
“你给我醒来啊,臭丫头,”
“嗷呜……”
“不要装死狗啊!”
“大……大弟饶命啊!”
“谁是大弟啊?”
阿澈摇啊摇啊,摇着洱慈口吐白沫到外婆桥。
宫晋和窃笑,他可没见过这样好玩的小孩,比起同龄人死板的中规中矩,她的出现倒是增添蜡笔彩色的图画斑斓。
原本哥俩在自主餐桌的边上,观赏宋姿女士为三弟举办的个人秀,也是近距离,食饮方便好拿,谁知道小弟喝没几口,柚子茶便被人夺拿了。
而这个试图抢杯子的人,偏偏是弟弟前天骗吃骗喝的丫头骗子,真是冤家路窄,在家也能撞邪个名堂。
思来亦是缘分…… “
阿澈,现在是你三哥的独奏会,别和你的同学瞎搅和了,会给宫家丟脸的。”宫晋和明知真相左右,但逗人天性让他笑损自家弟弟,
还是忍耐骚痒喉咙的笑声。
重点在于后半段宫睦家族的名声,他可不想宫家人颜面尽失,招人诟病的瑕疵,当然,这是假的。
“二哥,我都说了她不是我同学咯,为什么不信我啊?”
宫怀澈急飙着澄清啊。
“就凭你平常不打女生的耐性,你今天居然能轻而易举地下手了,而且还想补一拳,一定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同学了。”
宫晋和一副本大人意料之内的语气。
“才不是呢,我打她是因为她是骗子。”
他甩开眼白晕翻的丫头,努力地朝兄长解释道。
“我懂,我真的懂……”宫晋和玩笑越说越离谱;“惟有被在乎的人骗了,才会那么的恼羞成怒。”
二哥啊,不被在乎的人被骗也恼羞成怒啊。
宫怀澈正想争辩呢。
“我先过去父亲那边了,待会颜氏一家子到访,我得去混个脸熟,拜拜了。”
二哥眯眼一笑,挥手自兹去了。
“二哥,你别走啊,你完全没懂我的意思,你真的太不谅解我了,那丫头就是个……”
宫怀澈絮絮叨叨地跟了上去,必然要让兄长知道自己没有这号疯癫丫头的同学,要不然“英明神武”如何立挺。
林洱慈面如菜色地爬了上来,虽败犹荣地抓着桌子,随即拿起了桌上新一杯柚子茶,啜了一口道。
“哼,有……有本事来斗舞啊,摇人算什么英雄,呕……”
她想呕吐了,晕眩后遗症还没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