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东庐市的高楼大厦遍布万街,科技和经济天翻地覆地飞快发展,几个县城的十八胡同成了整洁的通衢大道,公园,广场,体育馆,老广式的旧城,上海风的娱乐厅,被挖掘机一面面地铲平商盖。
不过,有城管的摆摊依旧是继续讨着生意的顽强,大家一方面喜欢新的城市面貌,一方面又纷纷怀念起以前的慢节奏。
祁媛就是那个执着的人,虽然也跟随着时代的嬗变而变化,她已经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了,却仍然跃跃欲试地想逃离那阳奉阴违的地狱。
是的,自从十年前她一睹宫崇华杀人如麻的嗜血姿态,从骨子里的厌恐和唾弃便日益加深,有一晚,她趁他睡着,想鱼死网破要他老命,然而,不遂人愿,她发现了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刀未起,腹乍急翻……
罪孽有时候像会长着白毛的翅膀,分不清它是染色的还是天然的,是神使的还是撒旦的,只觉得老天给自己的打击太胡搅蛮缠了。
夜深,祁媛红着眼地来到血色弥漫的花园,恨意让她想亲手了断这个罪孽的鬼胎,可是 ,宋姿女士好巧不巧地出现在前,打掉了她的短刀。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自己活得好好的,让那个男人活着比死痛苦,傻女人,你以为你杀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就能解脱吗?”
她又一副过来人地讲道。
祁媛泪眼婆娑地瞪宋姿。亦正亦邪,难分敌我,不知道大半夜的为什么会撞见自己?
“那我要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他活着痛苦?”
“生下这个孩子,再让他失去这个孩子,让父亲的双手触摸儿子的温暖到冰凉……”
宋姿的笑容阴里阴气的。
亏她是一个怀孕的母亲,看来身边的人都被宫崇华逼得边缘性变态了,祁媛听着难以接受;“不行,他也是我的孩子,如果是要夺走他的生命的话,不如一开始就……”
她下意识摸着肚子,突然,“噔”一声,像被踢动了一下。
这个孩子是在抗议吗?
“怎么了,它不开心了吗?”
宋姿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了。
“也是,好不容易可以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这个权利却要被它的母亲牟取,如果生下来,他还会是我睦㟃的弟弟呢。”
祁媛纠结如刑地说;“我要怎么办?我不能让孩子有个动不动就杀人的父亲吧?”
“只要你听我的,我会让你成功报复宫崇华的,名利,地位,家族,他最看重三样,我会让他通通失去的。”
“难道你也恨……”
“我们可以合作的,祁媛。”
宋姿摸着她消瘦纸白的脸,充满仇雠地笑意。
于是,知道这个得瓦之喜的宫崇华,整个家都欢天喜地的了起来,高兴极了,而祁媛则顺利地度过十个月,这个孩子的名字叫宫怀澈,她只希望他能胸怀澄澈之明,散厄运持恒初衷,不要像他父亲一样黑暗叵测,行屠人恶事。
宋姿的孩子早一年出生,叫宫睦㟃,不知是何用意,只知道宫家的全名是宫睦世家,“㟃”是一个地名,但宫崇华到取名字这点倒好说话,愿意让母亲给孩子亲自取名。
宫崇华果然说话算话,生完的孩子的祁媛确实可以自由出入了,这像什么,十字军归来的解锁吗?
十年来,大少爷宫秦良和小少爷宫晋和长大了不少,两个人对弟弟的态度迥然不同,秦良说过他不承认她是他的继母,自然也不会承认他是他的弟弟,言外之意,他更想他弟弟当他的儿子,晋和对两个弟弟却疼爱有加,不倚不偏。
宋姿提过她们合作的内容,搞垮宫家的第一步,就是要从内部击碎,击破的方式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而成仇的离间起因,皆因祁媛而起。
“你要我勾引我自己的继子,不行,不可以!”
祁媛脸色难堪。
“你不答应也行啊,反正你站在那儿,对他而言就是勾引了,生了孩子的你风韵更佳,简直对刚发育的少年是致命的诱惑啊。”
宋姿像水浒传的王婆,对男女之事了如指掌,不过王婆有这等姿色,怕是没潘金莲出轨这趟浑水了。
“你别胡说了,总之我不会让这种不伦的情况发生的,他是我的继子。”
“合作愉快!”
“我没有和你合作……”
她不语,只是迷人地微笑。
祁媛闭上眼,本想左耳从右耳出,可万万没想到,有一次,她看见宫秦良房间的床板下全是自己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她找他语重心长地谈了一会,谁知宫秦良不怒反笑,仿佛期待继母发现自己的爱慕,他告诉她,就是因为禁忌的不能触及,才得以拍照解忧,自我慰藉。
这真是自己听过恶心的诡辩了。
高中时,宫秦良已长得高俊秀嫩,卓越出众的小帅哥了,班里有好多小女生送他情书告白,青春与元气的少女却不及逐渐年老色衰的继母,当然,这是祁媛自己认为的。
祁媛也拉拢过暗恋继子的同学到家做客,撮合他们一起复习,想尽办法地纠正他择偶的正确方向,然而,宫秦良不留情面地赶那个女同学出去。
“你怎么就赶她出去呢,人家是你的同学啊?”
祁媛无奈说着他的不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不负责任地把我当货物一样推给别人,你休想。”
宫秦良穿着校服一气之下地强吻了她,自从孩子长大后,他们力气就开始悬殊了。
祁媛用最大的力气推开了少年,恼怒地扇了他一巴掌。
“别忘了你的承诺。”
宫秦良深以为意地留了一句,便砸门而出。
“我真后悔向你许诺……”祁媛碰着自己流血的嘴唇,觉得自己的继子越来越无可救药了。
这血是秦良的血……
宫家的继承人,为什么偏偏只牵挂她继母一人啊?还一时血气方刚,长夜难眠,趁父亲出差,半夜来继母的房间窃玉偷香。
其实,是因为远赴他国留学,无法和她每天见面而丧气失意。
祁媛睡得梦深的时刻,他,学着他父亲的手段,将紫色的丝带小心翼翼地捆住让他迷恋骸骨的继母,他想在出国前能与她吻别一次。
即使,他知道犯下这种行为的男人有多恶名昭彰。
年轻的宫秦良,终是释放了被人类文明道德所钳制的野性,什么性本恶,性本善,似乎在一念之间荡然无遗。
卧室里昏天黑地地疯狂旋转着。
“阿媛,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他贪偎地抱着她,只希望黎明不要那么快的来。
“……”
祁媛生无可恋的眼眸,处处空荒。
“我知道你恨我对你做了这种过分的事,可是我上大学后就不能陪你了,我真的很舍不得离开你。”
他流着眼泪,款款深情地吻着她微肿的朱唇。
“……”
祁媛实在是筋疲力尽,没听他自我感动地自言自语,便睡了过去。
当醒来的时候他已不见了,身上的衣服安然犹在,耳边只听见儿子小怀澈奶声奶气地叫妈妈。
她浅浅一笑。
似乎懒得追究这场无聊的伦理游戏了。
这十年来,日复一日的贤妻良母,看见小怀澈平安无事地放学回来,她真的可以什么都接受的。
偶尔,她会想起旧情人的林山海,不知道这十年来他是否安好,他到底过得怎么样了?
她会很好奇地想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