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开车离开君伯山的夜晚,石雨声和林山海有将近四个小时的沉默,两样心情的人,一致的心字成灰。
此刻的林山海,已经摘下了假发头套,假睫毛歪了正了,假脸妆脏的白的,都跟自己的身份无所谓了。
阿媛流出两行血泪的样子,也无所谓了。
他是掏空的冰冷空壳,五脏六腑的器官逗留在那间有祁媛的房间,痛苦让喜怒不形于色,他哭不出来,时间就变得格外漫长。
石雨声禁语地转动着方向盘,她能理解林山海的人生,他们都失去了一样东西,于是不敢吱声,经是无声胜有声地慰怀了。
直到车开到了东庐市市区万灯繁隆的夜生活,石雨声的肚子咕噜噜地饿了。灯红酒绿,俊男靓女,大小餐馆,音乐静吧,比比皆是地出现在视野里。
“你饿吗,我们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那君伯山真是怪远的,跟翻山越岭似的,哈哈。”
她紧张地瞄了他一眼,用属于自己正常自然的调调开口。
“……”
林山海魂不守舍。
“你不回话,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的,因为你现在仍然是跟千雪谷有关联的公众人物,虽然你化了女妆,变了样,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去打包两份外卖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明智呀?”
她傻乎乎地笑着,试着活跃气氛。天啊,看了后视镜那傻样,她这个独立女性的形象算不算毁呀?
“……”
林山海始终没回话。
“山海,我要去打包外卖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吃什么吗?”
石雨声同情又尬尴地望着他,喏喏地问。
“……”
他目光没有焦距,魂魄似乎留在宫家没有回来,看得石雨声不忍心苟责他。
“山海,我不是我专业的招魂师,我无法让你一时半会从祁媛身边回魂,这人间的悲剧,总是这么天天的发生 但好歹你见了她最后一面,你算是幸运的!”
她停过红绿灯,在拐弯处一家小资情调的餐馆门口,失力地猛踩刹车。
“唔——”
两人惯性地往前一倾,好在有安全带福佑。
“喂,你没事吧?”
石雨声后怕地吸气,她担忧地看向副驾驶,好吧,面不该色,无动于衷。
“我去买饭盒了,反正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好了,买给你的你必须给我吃下,不吃我就打死你!”
她扯开安全带,打开近身的车门。
“谢谢你……”
林山海粉底褪色的下巴动了一下,呼吸是沉重来回地道谢。
石雨声转头望向他,打开车门的手怔了怔。没想到,热脸贴冷屁股得到的回应,竟是莫名地让人感动。
她站了出来,深吸多一口气,准备提着包包进入餐馆,这时候,电话响起了《晚秋》的铃声。
翻着包包找到的手机,一看屏幕,二再确认,居然是沈坲先生,那个对自己苦缠不清的马来西亚珠宝总公司的愣头佛总经理。
“喂……”
她翻着白眼接了。
“喂,石小姐,你好啊,我是沈坲呀。”
沈坲腼腆地问候。
“啊,是啊,我晓得,请问你有何贵干啊?”
石雨声不耐烦地说。
“今晚缔绅纳公司的执行总裁来吉隆坡,我和他谈合作的设计师名单里,提名你了。”
“我……”
她问号脸。
“你是古亭大师的弟子,本身就非常优秀,我将你设计的项链作品献给他看了,他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让我们和他旗下的《月光》长期合作,这是个很好晋升的机会,你觉得怎么样?”
沈坲唐僧般的长篇大论,让石雨声更加的饿了,设计作品不过是她兴趣而已。
“沈坲先生,长途电话很贵的呀?我能挂掉吗?”
“没事的,我付得起的!”
“……”
她捂着脸,真的想随便找个理由挂掉。
“难道你是为我省钱吗,石小姐。”电话那方奇怪点地娇羞,“你都没嫁给我呢,就为我那么着想了,我真是太感动了。”
“闭嘴——”
石雨声的暴脾气让俏脸蒸大了两倍,手掌挡都挡不住。
“你别在那里啰哩巴嗦的,你这样让我很想把你当作糯米糍拼命拼命地打你,打你,打死你,捶你,捶你,再捶你,我要去吃饭了,你别再骚扰我,我不会嫁给你的,你给我听清楚,至于你想长期和缔绅纳的月光合作,我没兴趣,我没作为,你找我师傅,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吧。”
她口沫横飞,一连串地炮珠攻击。
“可是,你师兄英年早逝,你师姐转行夜会,你师弟尚未成年,你师妹是个弱智,你师傅只收你一个弟子,而且你师傅闭关,早已退出珠宝江湖,不找你似乎说不过去啊。”
沈坲是事论事,语速跟随口型加快。
“反正我就没兴趣,你可以叫分公司炒我鱿鱼啊,我饿了,我去吃饭啦!”
她气的要扔掉电话的时候,耳朵里又传来厚颜无耻的欣慰声。
“雨声,就你面对这样的机会豪不心动了,你对前途与世无争的态度,你对我破口大骂的直爽,真是个真实不做作的好姑娘,有时候,我真感谢上天能让我遇见你……”
石雨声听他吧啦吧啦一大堆的废话,真是烦不胜烦,没有不烦只有更烦。
“幸好,我抵住了宫总介绍给我千雪谷小姐的诱惑,因为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了。”
他是自己感动自己吗?
石雨声叹了叹气。
“等等,你刚刚说你抵住谁的诱惑?”
她眼睛发光地问。
“千雪谷,你们中国的当红明星,演过《妖女》的女演员,不过你放心,她虽然长的像天仙一样,但是我心里的位置依旧是你。”
沈坲高兴地说,他以为心爱的石小姐吃醋了
骤然,
耳朵的手机被人快如风地抢夺。
“唔?”
她扭过头看着那人,看来是经历了沧海桑田的林山海,他对她笑了笑,意示他来解决一切。
“喂,你好,不管你是谁,请你不要打扰雨声,你烦着我们的烛光晚餐了。”
林山海低音炮地讲电话。
“烛……烛光晚餐!”吉隆坡的沈坲,急地从办公椅上摔了起来,“喂,你……你谁啊,你怎么接石小姐的手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话?”
“因为,”林山海露出从容淡定的笑声,字正腔圆道,“她是我的最爱的老婆啊。”
“什么呀?”
石雨声惊声大呼。
“嘘……”
他将拇指停在唇部,用微笑的动作告诉请她安静。
她两腮艳春红,隐去疑惑地抓紧包包,乖乖不语了。
“呵呵,你骗人,她明明还单身,怎么可能嫁给你呢?”
沈坲对手机鼻孔朝天,调整了一下姿态地怼道。
“所以说为什么我们在烛光晚餐,因为上一刻的开始,我向她求婚,因为下一刻的圆满,她答应了我,等你挂掉像赘言冗语的手机时,我们会去民政局领证我们幸福的一刻。”
这是林山海四个小时来,话最多的巅峰。
“嚯嚯……”
石雨声嘴角忍不住咧开,女装大佬这样整愣头佛的画面,太好笑了。
“你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吗,我为什么没听她提过?你别撒谎了,她要是谈恋爱我会看不出来吗?”沈坲看他是骗鬼食豆腐,死仔。
林山海继续地高冷; “信不信由你,我和雨声的烛光晚餐,还要慢慢享受呢,再见了。”
他挂断手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