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大暴雨下得更大了。
林山海一身风衣，一顶毛呢帽坐在驾驶位上，他胸口的忐忑不定，随着雨珠拍打车窗的奏乐，一步步跳跃在嗓子眼上。
“你确定颜老头子会让我进去颜家？”
副驾驶的石雨声，不安地抱着她的珠宝设计稿和原型产品。
“颜老董事长可能不会，但他德国的儿媳妇汉娜是个喜欢收藏宝石首饰的女人，而你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珠宝设计师，又是神秘东方古亭大师的开门弟子，天一亮，到七点左右，你就以古亭大师地名义登门拜访，他的儿媳妇绝对会欢迎你的。”
林山海点了一根烟，头脑冷静地安排计划。
“接着，你给她介绍珠宝完后，她会让你留下来，邀请你吃午餐，午餐大致是法国菜，德国菜为主，土耳其风味小羊排，烤肠，奶油菜花汤，西多士，鱼柳沙拉面之类的，你要想办法支开她，把我的情报条丢进奶油汤，转而会交给扬大孝厨师长，那个厨师长是我们的人。”
石雨声接手情报纸，纸条跟着此刻的脑子一片空白；“这……这怎么什么字都没有啊，还有，我怎么支开她，情报条怎么让厨师长顺利知道。”
“杨厨师会有办法让这纸条出现汉字的。”
他再把一小瓶药粉给她。
“至于支开汉娜，你可以提红酒，汉娜女士也很喜欢收藏年代久远的红酒，你随口一提，她会亲自到地窟把红酒分享于你的，这时候，你就可以把酸性药洒在你们两人的奶油汤，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了。”
石雨声从他手上夺过了药粉，不情不愿地说；“我知道了，没想到我离开警局那么久，还是会被需要的一天。”
“如果我不是被宫崇华算计曝光，也不至于让你冒险去传递消息，颜家不比宫家，他们是真正的罪犯集团，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狡猾的很，上头无法全面地联系潜伏颜家的同志们。”
林山海按着太阳穴，养神闭目地讲道。
“那你呢，我进去冒险，你干嘛呢？”
石雨声小心地瞅着他，闷闷不乐地问。
“要是这一天你出不来，我会绑着炸弹进去救你的。”
“炸弹，你哪里来的炸弹？”
林山海因太过疲惫而只睁着一只眼睛，他逌然地把风衣一撩，里面的衬衫绑着一个军绿色的定时炸弹。
“炸弹，是在收集宫崇华和颜董事长黑色交易的那天之前，我就托人准备埋好了。”
石雨声目瞪口呆，赶紧将屁股挪远一点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万一救不了我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一起死？你虽然给我的酬金很高，可是你别忘记了，我还有一个弟弟要照顾呢？”
“是啊，我没有家人无牵无挂死了不打紧，可是你还有一个弟弟。”林山海思索了一下，满脸是沧桑的胡渣子。
“对……对啊，就是这么回事！”
石雨声不自然地按着自己的脖子，呶呶道。
“哈哈哈哈……”
他头靠在方向盘，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她觉得这笑声来得很莫名其妙。
“你以为我只有一个玉石俱焚的计划吗？”
林山海潇洒不羁地看着她。
石雨声瞪着他悲极生笑的样子，心里不太好受；“你给我说实话，无论这个局的结果如何，你都想死是不是？”
“是。”
林山海抓紧了方向盘，实话实说。
“好，如果你死了，作为搭档，作为战友，我可以帮你埋尸骨，找个风水好地立个墓碑。”
石雨声很敬佩他的胆识，所以也想在他死后为他做点事，积点阴德。
“好啊，谢谢你……”
他浅笑自若。
“你原来的家人和籍贯告诉我，趁现在告诉我，我会帮你完完全全的办好的，好让你不会孤魂野鬼，四处乱飘。”
她认真说道，其实自己不想他死的。
“可惜，我从小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家人了，最亲的家人就是聂院长，不过她很早就去世了。”
林山海的童年并不完整。
“那怎么办，那你不是孤坟无主吗？”
石雨声焦头烂额，仿佛自己才是孤坟无主的代表。
“石雨声同志，现在什么社会了，你还那么迷信鬼神吗？”林山海摇摇头，好笑地说。
她并不觉得好笑，可是也不想再怼他了； “人有时候信鬼神，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刚开始，我答应上头协助你，是想把人命减少到最少的伤害，但我太天真了，到头来，结尾还不是一样。”
“这就是你那么早就转行的原因吗？”林山海交心地问道。
“对，我受不了身边活灵活现地人一个个在我的电脑屏幕变成了灰色，我曾经的男朋友就在云南毒窝当过卧底，他说成功后，就会回来娶我……”
石雨声鼻子一酸，忍不住伤心了。
“干我们这行的，几乎十个没有九个会幸福的，但是为了国家人民，十个会有九个说不后悔。”林山海感同身受地说道。其实，他私有一点点后悔，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那墓碑怎么办？”
她问。
“无所谓吧。”
他洒脱一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墓碑列入我们石家的祖祠，这就……”
“这就说明我要入赘你们石家。”
林山海猜出来了。
“只是一个名义罢了，我也是不希望你孤坟无主，爱要不要咯。”
石雨声别扭地嘀咕道
“好啊，一切随你做主。”
“你不介意？你不觉得丢面子？”
“介意什么，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丢面子的事，况且，你一个亭亭玉立的水灵姑娘，不嫌弃我这个糙汉子，我还能怨什么。”
林山海这段话说非常有魅力，毕竟他不是大男子主义至上的男人。
“如果你死了，我可能会大哭一场。”石雨声听得微微动容。
“谢谢你，有人为我哭，为我笑，我算是不妄此生了。”
他总是挂满笑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疼。
“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她哽咽着口水地问。
“心愿……”
他失意地弯下嘴角。
“恐怕实现不了了。”
石雨声一语道破；”你想见你的人，是宫崇华新娶的太太对不对？”
林山海无言地望着她。
大雨越下越大。
“在指令完成前，你要不要去一趟宫家，看一眼你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的人。”
林山海低头沉默。
“这不是你最后的愿望吗？”
石雨声想帮他完成遗愿，如果他注定要死的话，那好歹要死的无怨无悔啊。
林山海无奈地开口道；“我可以见她吗？我当宫崇华十年的秘书，他家的管家佣人里里外外的人都认识我，加上媒体曝光我，让我的任何行动更加受阻，我们还是别想这些吧。”
“我可以帮你化妆，我的化妆技术无人能及。”石雨声胸有成竹地说，“保证让他们认不出你。”
他有趣地笑了笑；“这世界上真有改头换面的易容术。”
“你信不信我？”
她气势汹汹地问道。
“信。”
林山海坚定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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