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欲室对着镜子的祁媛没点精气神,大概是要快冬天的关系,外头的萧瑟不及彻骨的寒凉,整个屋宅都是阴气沉闷的。
她撩拨自己前额篷松到吓人的黑长发,冷颤地打开药柜,从瓶瓶罐罐中想取出避孕药,结果怎么找也找不到。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啊?”
祁媛瞳孔狰狞,疯婆子人格似的乱找一通,把所有的药洋洋洒洒地甩在地板上。
那避孕药是自己好求歹求出高价收卖女佣的,吩咐她从城区带来的,特地装在维生素片的药瓶里的,掩人耳目。
不行,她要再去找那个女佣。
她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差点撞上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对,是容貌靓丽的宋姿女士。
“宫太太,怎么那么急啊,比我赶交际舞会时还要急。”宋姿捂嘴一笑,并没有被她突如其来的闯入所惊吓到。
“对不起……”
祁媛狼狈逃窜,头发迅扬,她没有时间和她解释了。
宋姿望着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宝贝肚子,别有意味地笑了笑。
她东瞻西望,在蔷薇走廊上的拐弯处看见了一帮女佣的两排站地集合,为首是一个戴着眼镜教导主任风的女管家,似乎在严厉批评犯了几大罪状的员工。
“打扰一下…… ”
祁媛披头散发地靠在油画墙上,探出头来,加上有气无力的声音,活脱脱贞子出井。
“鬼啊啊啊啊啊……”
女佣们不淡定地团抱在一起。
“你,你要干嘛?别伤害我?”
女管家就瞅了她一眼,便浑身战栗地尖喊道。
“我要找一个人,她叫小葵。”
祁媛鬼里鬼气地再问。
“她犯了错,被宫先生点名撤职了。”
女管家发怂地畏缩脖子道。
“什么错?” 祁媛一身白裙空灵地走来,话里话外自带回音效果,“她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她……她擅自把夫人的药换了,宫先生……先生知道了后大发雷霆,于是……她,她就……就被辞退了。”
女管家吓得忘记阶级观念,转而和女佣们抱团取暖,墙上油画的伯爵夫人须臾间,栩栩如生地睁开眼,活死人画地复活过来。
“宫崇华,你干得好啊,小葵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是我来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现在连她都走了。”
她没有望着她们,而是像活在梦呓般地念念自语,转过身,步履维艰地离去了。
“您……您是宫太太吗?”
女管家倒抽了一口凉气,忽然清醒地认识了出来。
祁媛犹如孤霜魂瘦的身影停了一怔,算是默认,又算是恹然地接受了。
“宫太太,我是君伯山·中式庭院调来的管家,王虞管家,刚才的事,很抱歉,今后请您多多指教。”
王管家这次的出丑,她会铭记于心的,向这一缕雪烟而去的女主人,大大地鞠躬。
“她真的是宫太太吗,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现在的女主人都是这女鬼的形象吗?”
女佣们窃窃私语,疑云继晕。
“闭嘴,都怪你们一开始尖叫着什么女鬼,让我们从中式庭院调来的形象大大折扣了。”
王管家疾厉地诮责一顿。
“王管家还不是一样。”其中,一个小女佣多嘴地吐槽道。
“啪……”
王管家走上前,冷不丁防地赏了她一巴掌。
“我一样,你们一样,大家全体受罚,满意了?”
她杀鸡儆猴地问。
小女佣委屈地捂住自己的半边脸,点点头不语。
祁媛身心难过地走下了楼,她看见了,又看见金色的大厅上摆好了精致仪式的早餐,而那些早餐都有断了翅膀的金丝雀,血迹斑斑。
宫崇华悠然自得地用刀子切剖一只活生生的金丝雀,它拼命地挣扎着,最后绿豆似的眼晴被挖了出来,流出了血泪。
“放开它,你不要切它的眼睛,你这个罪犯。”
祁媛气冲冲地上前,将他的桌上装着牛排三文治的盘子,砸个四分五裂。
正望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财经信息的宫崇华显然失愕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地好奇她的举动。
“怎么?你不喜欢看我吃牛排吗?”
他饮着一口没被惦记的红茶杯,乐趣无穷地问道。
祁媛愣了,她看了看被自己砸烂的杰作,根本没有可怜的金丝雀。
又是幻觉……
“如果你喜欢砸盘子,我可以叫人把盘子都给你,想怎么摔砸就怎么砸,想砸多少就砸多少。”
他嗤笑一声,敲打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你把我的药换了?”
祁媛牙痒痒地瞪着他,兴师问罪道。
“你怎么现在才下楼呢,两个孩子都去上学了,就只有我才愿意等着你那么久。”
宫崇华好整以暇地说道。
“我问你是不是把我的药换了?”
她怒急攻心地追问。
“是呀,”他继续敲打了两下键盘,移动了一下鼠标地回答,“你一个体质偏弱的女人怎么能老吃伤身体的药?我替你换成药膳调理。”
祁媛布满红血丝地瞪着他;“我是负责帮你带孩子,不负责帮你生孩子!”
“你是我妻子?知道吗?”
宫崇华看她一眼,宣告主权道。
“我不会要你的孩子的?”
祁媛受够了,她又幻觉地看见一排排金丝雀的鸟笼子,脚步不稳地吸着冷空气。
宫崇华威胁地笑了笑;“你敢不要试试,我会让你多尝试试试?”
祁媛咬着冻紫的唇,宁死不屈道;“我受够了,我愿意去死,也不想日日夜夜地面对你的欺凌。”
“好啊,到时候梧桐村的人会和你一起陪葬,一定很壮观。”他一副兴风作浪吃定她的表情。
“你疯了是吧,我要回家,你不能困住我一辈子?”祁媛脸色气个半死的白,嗓子完全没力施展,“你都已经把你前妻带回来了,就放了我吧?”
“别忘了,把她带回来这个提议你是提的?难道听老婆的话都不管用了?”宫崇华邪佞一笑,把笔记本关下去。
她扯着自己三千烦恼丝,费劲地笑了笑;“你到底要怎么样?我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还要关我多久,你要让我抑郁而死吗?”
“生是我宫家的人,死是我宫家的鬼,找我签结婚协议书的一刻,你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宫崇华也彻底病态了,他的占有欲根本不允许自己好好摆局,本可以慢慢地暖和祁媛的心,可是他太着急了,他和她从高中后分隔了太久了。
“可是,你不能一直把我当囚犯一样关着我啊?我就算你是妻子,也是个人啊,我不能回娘家一趟吗?”
祁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捍卫自己的人权。
“可以啊,”宫崇华又以商人交易的方式商榷,“但是你要替我生个孩子,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宫崇华,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祁媛就是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
他们曾经是多好的同学啊……
“我要去一趟马来西亚出差,有什么事可以找姓王的女管家,忠管家去中式庭院了。”
宫崇华告诉她,便将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收到公文包上。
“你又这样,为什么把忠管家调了,孩子不在的时候,我只能和他聊天解闷,之前的厨师们也一样,全都被你换了。”
祁媛柔枝般手抓着他胳膊,清灵幽怨的苍白,造就一种颓散到令人沉沦的美,尤其是这双楚楚可怜的眼神,致命的吸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