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旗染血与璇玑心

回纥王庭的狼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时，上官懦雅正用银刀剖开一只烤全羊。刀刃划过羊骨的声响极轻，却让帐内的莫言啜可汗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狼头弯刀。她将带着血丝的羊胛骨递给帐外的巫祝，骨头上早已被她用指甲刻下吐蕃军的布防图。

"明日卯时，"她用锦帕擦去刀上的油脂，墨玉簪子在篝火下泛着幽光，"让回纥铁骑从黑水河绕道，那里的吐蕃斥候已被南渊死士清理干净。"

莫言啜盯着她指尖的血痕——那是方才剖羊时故意划开的，血珠滴在舆图上的逻些城标记处，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你就不怕赞普发现布防图是假的？"他抓起酒囊灌了口马奶酒，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当年文成公主留下的密道，你倒是用得顺手。"

上官懦雅轻笑，指尖划过舆图上的大唐国界。李俶此刻应该已收到她用信鸽送去的"密报"，那封故意泄露吐蕃东线布防的信笺，会让他以为自己仍在棋局中心，却不知她早已用回纥的狼旗，在西线布下了杀招。

帐外传来马蹄声。飞燕掀帘而入，斗篷上沾着漠北特有的红沙。她附在上官懦雅耳边低语几句，后者握着银刀的手骤然收紧，刀刃划破锦帕，在掌心留下一道血痕。李俶派来的信使已到牙帐外，带来了大唐神策军"溃败"的假消息——那是他配合她演的戏，用三万将士的假死，换回纥铁骑的全力出击。

"让信使进来。"上官懦雅用锦帕裹住伤口，墨玉扳指压在流血处，"告诉李俶，就说回纥可汗感念旧盟，愿助大唐夺回陇右道。"她说话时，目光扫过莫言啜腰间的狼牙箭，那支刻着"莫李同心"的箭杆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微的裂痕。

信使跪地呈上密函时，上官懦雅注意到他袖口绣着的双鱼暗纹——那是李俶亲卫的标记。她想起十八章里莫言啜说的"苍狼三爪"，想起李俶小臂上那三道狰狞的旧疤，心脏某处忽然传来细密的刺痛，像被沈珍珠的意识狠狠蛰了一下。

"公主，"飞燕在她身后低声提醒，"该用刑了。"

帐内的火盆突然爆出火星。上官懦雅看着信使惊恐的眼睛，想起上一世沈珍珠在冷宫替宫女求情时的模样，那时的自己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心惊，如今却要亲手将这信使送去喂狼。

"拖下去，"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让他尝尝，背叛者的舌头是何滋味。"

莫言啜看着她转身走向舆图的背影，月白裙摆扫过篝火灰烬，留下一道苍白的痕迹。"小娘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本汗听说，南渊的巫蛊之术能让人魂飞魄散，你确定要对李俶用那招？"

上官懦雅的脚步顿在"长安"二字上。她想起李俶说的"甘为引柴"，想起他每次拥抱时，掌心总会不自觉地护着她后腰——那里藏着沈珍珠的胎记，也是她最脆弱的地方。"可汗放心，"她指尖按在长安的标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穿舆图，"我要的是他的兵权，不是他的命。"

三更的梆子声穿透牙帐。上官懦雅在梦魇中看见沈珍珠的石榴红裙，那裙子被鲜血染成深紫，李俶抱着渐渐冰冷的她，在太液池边跪了三天三夜。"别做了......"沈珍珠的声音在梦里破碎，"权比命重，可没了命，要权何用？"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里衣。帐外传来莫言啜的鼾声，而李俶的亲卫正在帐外巡逻，甲叶摩擦的声响像极了上一世冷宫的锁链声。她摸向枕下的玉哨——那是联系南渊死士的信物，却在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时，想起李俶送她的双鱼玉佩。

"公主，"飞燕掀起帐帘，手里捧着一碗黑狗血，"巫祝说，要在月蚀时施法，才能让李俶心甘情愿交出虎符。"

上官懦雅看着碗中翻涌的黑血，想起沈珍珠最怕血腥，每次见血都会晕倒。可现在的自己，却要用这污血来操控爱人的心智。"放下吧，"她挥退飞燕，将玉哨紧紧攥在掌心，玉哨上刻着的寒鸦硌得手心生疼，"月蚀之时，我亲自去。"

月蚀如期而至。回纥王庭的狼旗在血色月光下化作黑色的剪影，莫言啜带着铁骑已按计划出征，帐内只剩下上官懦雅和被迷药放倒的李俶。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指尖划过他眉心的淡疤，那里曾为她挡过箭矢，如今却要被她刻上巫蛊的咒文。

"俶郎......"她不由自主地低唤，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李俶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梦中听见了这声呼唤。

就在她举起沾着黑狗血的银簪时，李俶突然睁开眼，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哪有半分迷药的昏沉。"你果然还是来了。"他看着她掌心的玉哨，看着她眼底挣扎的水光，"用巫蛊之术操控我，就这么想当女帝？"

上官懦雅的心脏骤停。她想起十八章里莫言啜说的"苍狼三爪"，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计划，甚至算准了她会在月蚀时动手。"你早就醒了？"

"从你剖开羊胛骨那一刻起。"李俶坐起身，扯掉腕上的迷药香囊，里面掉出半枚双鱼玉佩——那是她上一世临死前捏碎的信物，"珍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权位，连巫蛊之术都用上了。"

"我不是沈珍珠！"她猛地抽回手，银簪划破空气，在他颈间留下一道血痕，"我是上官懦雅，我要的是天下！"

李俶看着颈间的血珠，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好，你要天下，"他抓住她握簪的手，将银簪狠狠刺向自己心口，"那就用我的血，为你铺就登基的红毯！"

血光在月蚀的阴影中炸开。上官懦雅看着银簪没入他心口，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爱意与决绝，忽然听见沈珍珠在灵魂深处凄厉地哭喊。

帐外，回纥的狼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曲为情殇奏响的哀歌。而帐内，弈棋者与棋子交握的手上，鲜血正顺着银簪滴落，在狐皮地毯上，开出一朵绝望的花。

她要的权位近在咫尺，可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痛得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撕裂，痛得让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冷酷的上官懦雅，还是那个早已死去的，为爱痴狂的沈珍珠。

作者已经写的云里雾里，不知天地于何物了 本文会与原作有很大的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