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簪刺入皮肉的闷响在牙帐内炸开时,上官懦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李俶心口涌出的血花染透月白寝衣,那颜色刺得她灵魂深处剧痛——沈珍珠的意识如破堤之水,在她瞳孔里掀起滔天巨浪。
"俶郎!"
脱口而出的称谓让上官懦雅浑身一震。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银簪,指尖颤抖着覆上他流血的伤口,那触感温热粘稠,像极了上一世太液池底的残雪融水。李俶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看着她眼中瞬间翻涌的水光,那是属于沈珍珠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珍珠......"他咳出一口血沫,染在她月白裙摆上,"你终于......肯回来了......"
沈珍珠的意识在这一刻完全占据了身体。她撕毁自己的月白寝衣,用布条紧紧勒住他心口的伤口,指尖触到他肋骨处那道旧疤——十年前狼山救她时被苍狼所伤。帐外的月蚀正盛,血色月光透过帐幔,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别说话,"她的声音带着沈珍珠特有的软糯,却因焦急而颤抖,"当年你为我挨苍狼三爪,如今怎能死在我手里......" 她说着,忽然想起上官懦雅藏在靴底的金疮药,那是南渊秘药,能生肌止血。
李俶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血痕笑意。他知道这不是上官懦雅,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从不会为他流泪,更不会用自己的衣料包扎伤口。"珍珠,"他抓住她的手腕,血从指缝渗出,"就算你用巫蛊术操控我......我也甘之如饴......"
灵魂的撕扯感突然袭来。上官懦雅的意识在黑暗中怒吼,墨玉簪上的寒鸦图腾发出幽光,像无数根针扎进沈珍珠的魂魄。她是死过一次的人,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已是上官懦雅,如何能久留?
"不......"沈珍珠的指尖抚过李俶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俶郎,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骤然变冷,瞳孔里的水光瞬间凝结成冰。上官懦雅夺回身体控制权时,正看见自己的手按在李俶伤口上,指腹沾满他的血。
"放开我!"她猛地抽手,仿佛触到毒蛇,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牛皮帐壁上。墨玉簪掉在地上,簪头的寒鸦沾了血,像活过来般展翅欲飞。
李俶看着她眼中复燃的冷漠,心口的疼痛远不及灵魂的荒芜。"珍珠......"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上官懦雅眼中的杀意逼退。
"我不是沈珍珠!"她捡起地上的银簪,簪尖的血珠滴在狐皮地毯上,"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她说着,突然扯开他的衣襟,用银簪挑开伤口周围的衣料,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一场外科手术。
李俶忍着剧痛,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沈珍珠的泪光,有上官懦雅的狠戾,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怕了。"他忽然开口,血沫顺着嘴角流下,"怕沈珍珠回来,怕自己动了情,怕这盘棋......从一开始就输了。"
上官懦雅的动作顿住。银簪险些划破他的皮肉。她想起方才沈珍珠控制身体时的慌乱,想起自己下意识去拿金疮药的举动,心脏像被那枚墨玉簪狠狠刺穿。
"我会让你活下去,"她咬着牙,将金疮药敷在他伤口上,药粉刺激得李俶闷哼出声,"但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你的兵权还有用!"
帐外传来马蹄声。莫言啜带着铁骑凯旋,狼旗上染着吐蕃人的血。他掀帘而入时,看见李俶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带血的布条,而上官懦雅站在帐中,月白寝衣上溅满血点,像开败的红梅。
"怎么回事?"可汗按上狼头弯刀,目光扫过地上的血簪。
上官懦雅转身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仿佛方才灵魂撕裂的剧痛从未发生。"吐蕃刺客,"她淡淡开口,指尖擦过李俶唇角的血沫,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被本公主解决了。"
李俶闭上眼,感受着胸口金疮药的清凉,也感受着她指尖残留的、属于沈珍珠的温度。他知道,刚才那短暂的重逢,是上天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提醒——无论她是沈珍珠还是上官懦雅,他都注定要为她沉沦。
莫言啜狐疑地看着两人,最终还是收起了刀。"回纥铁骑已拿下逻些城,"他将染血的吐蕃赞普王冠扔在地上,"小娘子,该兑现承诺了。"
上官懦雅捡起王冠,王冠上的红宝石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看着李俶苍白的脸,想起沈珍珠在灵魂深处的哭喊,想起他那句"甘为引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
"自然。"她将王冠戴在头上,血污的宝石映出她冰冷的眉眼,"明日,我们就班师回朝,让长安的百姓看看,他们的广平王妃......是如何坐上龙椅的。"
李俶睁开眼,看着她转身走向帐外的背影,月白裙摆扫过他的血迹,像一面染血的王旗。他知道,沈珍珠的灵魂终究无法久留,而上官懦雅的野心,已在刚才的灵魂撕扯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帐外,月蚀渐渐褪去,回纥的狼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上官懦雅抬头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墨玉簪上的血痕在阳光下闪烁,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她赢了权位的第一步,却在灵魂深处,永远失去了那个能为她摘星的少年。而李俶,这个甘愿为她焚尽自己的痴情人
血簪的痕迹刻在地毯上,也刻在两人的心上。这场关于权力与爱情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