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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早！”

小瑶从次卧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早。”朱晓峰把煎蛋翻了个面，头也没抬，“快点洗漱，准备吃饭了。”

主卧门开了。陆小雨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她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看了朱晓峰一眼。

“晓峰，早。”

“早。”

苏晴跟在后面出来，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挽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到餐桌旁边去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小米粥，煎蛋，凉拌黄瓜，还有昨天剩的几个包子热了热。朱晓峰给每个人盛了粥，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吃饭。

陆小雨吃了几口粥，觉得不对劲。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朱晓峰。他在吃饭。她低下头，又吃了几口。然后她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朱晓峰。他还在吃饭，但他好像在她的目光碰到他的前一瞬间，把视线移开了。

陆小雨的筷子停了。

朱晓峰低着头，筷子戳在碗里，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吃得很慢，很安静。和昨晚那个拉着她的手、讲三轮车故事、揉小瑶头发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在偷看她。每次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就把目光移开。等她移开视线，他又看过来。那种眼神，带着一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的心虚。

陆小雨心里一沉。

朱晓峰确实亏心。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被劝酒，喝了几杯，然后就断片了。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今天早上了。他躺在客厅的折叠床上，帘子拉着，身上盖着被子。他坐起来，头不疼，但有点昏。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多。昨晚他怎么回来的？怎么睡到床上的？他完全不知道。他喝成这样，一定给她们添麻烦了。陆小雨肯定不高兴了。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酒鬼？会不会觉得他不靠谱？会不会一脚把他踹了？他好不容易才吃上这口软饭。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晓峰。”陆小雨放下筷子。

“嗯？”朱晓峰抬起头，眼神有点躲。

“你那个车，是谁的啊？”

“车？”朱晓峰愣了一下，“不是公司配的吗？怎么了？”

“没，没事。”

陆小雨低下头，继续喝粥。她叹了口气。昨晚那个朱晓峰，不见了。又变回之前那个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那个。

“姐夫。”小瑶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米粒，笑嘻嘻的，“你昨晚不还说公司不给你配车嘛，哈哈哈哈——”

她笑到一半，停住了。朱晓峰看着她，表情很自然，带着一点困惑：“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如今可是经理，公司给我配个车怎么了？”他看了看小瑶，又看了看陆小雨和苏晴，“哎？你们，怎么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小瑶张着嘴，笑容僵在脸上。她看了看陆小雨，又看了看苏晴。陆小雨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搅着。苏晴放下碗，笑了一下。

“没事，赶紧吃吧。”她看了一眼朱晓峰，“你可是经理，要是迟到就不好了。”

“哦，好。”朱晓峰低头继续吃饭。

朱晓峰一边吃一边想。她们好像没有怪他昨晚喝酒？但是，她们好像又有点不开心的样子？他盘点了一下最近的行为，自己也没有哪里做错了啊，除了昨晚喝酒了。难道是，自己对小瑶的动作太随意了？导致她们不开心？嗯，很有可能。陆小雨是豪门，小瑶也是她亲妹妹，地位自然不会差。自己说话那么随意，还真把对方当成自己妹妹了啊？上次还揉头，她还亲了自己——嗯？糟了。很有可能是这个。完了完了。陆小雨不开心了，怎么办？之前自己还拉了她的手，还以为关系缓和了，自己这软饭都吃定了，如今，完了啊！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对，脸色越来越沉，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喝粥。

其他三个人也沉默了。

苏晴靠在椅背上，看着朱晓峰，目光很淡。她看了看陆小雨，陆小雨正看着朱晓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又看了看小瑶，小瑶低着头，刚才的笑容已经完全没了，嘴角压着，腮帮子微微鼓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餐桌上的气氛，跟昨晚车里那种虽然哭但暖融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朱晓峰醒了。又变回了那个失忆的朱晓峰。

吃完饭，收拾好。朱晓峰送三人去林氏。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小瑶没有叽叽喳喳，苏晴没有看手机，陆小雨看着窗外。朱晓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觉得车里的气氛好像有点奇怪。但他不敢问。送完三人，他开车回公司。

上楼，推开门。他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不止双胞胎。除了萧茹雪、萧茹意，还有李雪、张薇，她们都在。另外，还有五张新面孔。五个女的。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干净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刚出校园的怯生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包，站成一排，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微微弯腰。

“经理好。”

萧茹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递到他面前。“晓峰哥哥，这是新来的员工。”她一份一份地翻开，“这个是王雨桐，这个是陈思思，这个是赵梦琪，这个是孙晓晓，这个是林雨欣。都是大学生，出来实习的。”

朱晓峰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没看完第一页，就皱起了眉。又来五个女的？这整的有点阴盛阳衰了吧？他翻了翻，五个女的确实都挺漂亮的。腿长的，腰细的，皮肤白的，五官精致的。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咳嗽了一声。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资料，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份资料，谁整理的？太详细了吧？身高体重，家庭背景，家里有哪些人，住哪里，在哪里读书，成绩如何，爱好如何——这些就算了。他翻到下一页，眼睛瞪大了。腿多粗多细？胸围？不是，哪家公司统计资料要统计胸围的啊？他再次看了看五个女的。嗯，大小，跟资料统计的差不多。他赶紧又低下头，把资料翻到下一页。喜欢吃什么东西，喝什么饮料，平时有什么习惯，喜欢什么颜色——他看向萧茹雪，眨了眨眼。很想问，这是正常资料统计表吗？怎么感觉，有了这资料表，就可以攻略这五个女的了啊？

五个新来的女生站成一排，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雨桐，站在最左边，扎着高马尾，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包带。她看着朱晓峰翻资料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们五个人是在学校的就业群里看到这家公司的招聘信息的。有人发消息说，这家公司福利好，工资高，工作还轻松。她们一开始都以为是什么骗子。哪有什么工作轻松工资又高的？肯定是假的。但她们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确实存在。在一个物流公司的名下，挂着一个AI视频部门。她们抱着试试的心态，五个人组队，一起来了。

先去了总公司。总公司的前台看到她们的简历，看都没看，直接给她们分配了部门。“你们去十八楼那个AI视频部门报到。那里的经理同意，你们就可以留下。”她们坐电梯上了十八楼，出了电梯，顺着走廊走了好远。然后看到了那个部门。好大。整个一层都是这个部门的。里面有休息区，有会议桌，有茶几，有沙发，还有好几排工位。她们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好奇怪的感觉。一个物流公司里，有一个AI视频部门？而且，这个部门好像只有经理一个人是男的，其他全是女的？她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表情。好奇葩的感觉。而且，那个经理，有点年轻吧？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好普通的感觉。一点也不帅。还戴了两块手表？左手一块，右手一块？好装啊。

王雨桐偷偷看了一眼朱晓峰。她在学校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小说。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或者“年轻经理潜规则女下属”的，她也看过几本。此刻站在这里，她心里忍不住开始脑补。这个经理，怎么总是看她们呢？是不是色狼经理啊？会不会发生小说里的潜规则啊？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这份工作她真的想要。工资高，底薪都有七千多，项目提成另算，各种福利应有尽有。以她的条件，如果不是有人介绍，她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工作。去留，只是这个经理一句话的问题。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腰挺得更直了一点。

朱晓峰看完资料，抬起头。五个女生同时紧张起来。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可以留下。”他点了点头。

五个女生同时松了一口气。王雨桐差点没站稳，旁边的陈思思扶了她一把。

“嗯……”朱晓峰又看了一眼资料，“怎么安排？”他愣住了。人事这个，他也没有做过啊。怎么安排？安排做啥？他抬起头，看到萧茹雪，像看到了救星。

“茹雪，她们的工作，你安排一下。嗯，跟她们确认好上班时间跟福利。”他顿了顿，又看向萧茹意，“如意，你，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他拿着资料，转身走进了办公室。萧茹意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了。朱晓峰坐到椅子上，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如意，你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茹意坐下来，看着他。

“那个……”朱晓峰挠了挠头，“最近工作进度怎么样？”

萧茹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晓峰哥哥，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嗯……”朱晓峰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咱们部门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平时……嗯，有些事不太清楚。”

萧茹意点了点头，开始说：“部门刚开没几天，目前主要在做AI视频内容的矩阵化运营。我们已经上线了三个垂类账号，分别覆盖游戏类、情感类、和科普类。游戏类账号的粉丝增长最快，单条视频最高播放量已经破了五百万。情感类账号的互动率最高，评论区活跃度很高。科普类账号的完播率最好，平均完播率超过一半。”

朱晓峰听得很认真，但大部分都没听懂。

“投资方面，”萧茹意继续说，“这几天已经收到了三笔投资意向。第一笔是三百万，来自一家做游戏发行的公司。第二笔是五百万，来自一家MCN机构。第三笔还在谈，金额还没定，但对方说不会低于前面两笔。”

朱晓峰眨了眨眼。三笔投资？加起来一千多万？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部门才开几天啊？就有一千多万的投资了？

“那……这些投资，合同呢？钱呢？”

“合同在走流程。第一笔和第二笔已经到账了。第三笔要等签约。”

“到账了？”朱晓峰愣了一下，“到哪了？”

“公司账户。”萧茹意看着他，语气很自然，“苟总那边批的。”

朱晓峰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经理，好像是个摆设。他翘班，打游戏，什么都不懂，大部分工作都是双胞胎在做。然后动不动就有几百万的投资进来。他连这个部门是怎么做大做强的都没弄明白。

“那个……”他挠了挠头，“这些投资，都是冲着咱们的视频来的？”

“嗯。”萧茹意点了点头，“主要是看中了我们的内容矩阵和垂类布局。他们觉得我们的内容有持续产出能力，用户粘性也高，所以愿意投。”

朱晓峰点了点头。他其实没完全听懂，但他觉得萧茹意说得很有道理。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那五个新人，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我建议先让她们做基础的内容剪辑和素材整理。等她们熟悉了流程，再根据各自的特长分配方向。王雨桐和林雨欣是学数字媒体的，基础比较好，可以跟李雪和张薇一起做后期。陈思思和赵梦琪是学中文的，文案能力应该不错，可以负责脚本撰写。孙晓晓是学设计的，可以做封面和视觉包装。”

朱晓峰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他顿了顿，“那个，茹雪那边安排工作时间跟福利，你跟她对一下，别出岔子。”

“好。”萧茹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晓峰哥哥。”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朱晓峰愣了一下：“啊？哪里不一样？”

萧茹意笑了一下：“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回到了刚认识你的时候。”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朱晓峰坐在椅子上，看着关上的门，挠了挠头。刚认识的时候？

外面，萧茹雪正在给五个新人安排工作。五个女生围在她旁边，听得很认真。

“你们先跟着李雪和张薇做后期。”萧茹雪指了指那边的两个大学生，“她们比你们早来几天，流程已经熟悉了。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们就行。”

“那个……”王雨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们该喊经理什么啊？喊经理？还是喊朱总？”

萧茹雪看了她一眼：“随便。喊晓峰哥哥也行。”

“晓峰哥哥？”王雨桐眨了眨眼。这么随意的吗？

陈思思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喊经理吧，稳妥一点。”

赵梦琪也凑过来：“我觉得喊朱经理比较好。”

孙晓晓和林雨欣点了点头。

萧茹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指了指李雪和张薇：“她们俩也是刚来没多久的实习生，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李雪，张薇，过来一下。”

李雪和张薇从工位上站起来，走过来。六个人站在一起，互相看了看，都有点拘谨。

“这是王雨桐，陈思思，赵梦琪，孙晓晓，林雨欣。”萧茹雪一个一个介绍，“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

“你们好。”李雪推了推圆框眼镜，声音有点小。

“你们好。”张薇笑了笑，看起来比李雪开朗一些。

五个新人点了点头，各自找了个工位坐下来。王雨桐坐在最边上，打开电脑，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那个经理，还在里面。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先干着吧。工资这么高，福利这么好，就算经理有点奇怪，也忍了。

办公室里。朱晓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被劝酒，喝了几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两块表。一块是陆小雨送的，一块是小瑶送的。他摸了摸那块小瑶送的表，表盘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叹了口气。

“昨天到底喝了多少啊……”他嘟囔了一句。然后他坐直了，打开电脑，准备干活。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工作还得做。软饭还得吃。他点开一个AI视频的编辑界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又开始头疼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