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酒店包间里，酒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苟小凤坐在主位上，手里的酒杯已经换了好几次。她今天心情不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周围的人轮番上来敬酒，话越说越漂亮，杯子越举越高。

“苟总，我敬您一杯，您随意。”

“苟总，今天这排场，我们这些人可真是跟着沾光了。”

苟小凤只是微微点头，杯沿碰一下嘴唇，算是喝了。她坐在那里，气场压得整张桌子的人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

可话题绕来绕去，总会回到那个趴在休息室里的人身上。

“朱经理真是年轻有为啊。”

“是啊，那个视频播放量都几百万了，全是他一个人带着做的。”

“晓峰哥哥平时特别低调，什么活都是自己扛。”萧茹雪端着酒杯，语气诚恳。

“对，”萧茹意接上，“整个AI视频的框架、创意、后期，全是晓峰哥哥一个人弄的。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李经理在旁边连连点头：“朱经理以前在我们部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萧茹雪摇了摇头，“他那个脑子，一般人跟不上。有时候我们觉得已经没办法了，他随便说两句，问题就解决了。”

明明人已经在休息室里睡得人事不省，酒桌上的吹捧却一句比一句高。明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专毕业生，半斗水的技术水平，此刻被说得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天才。仿佛整个公司最能干的人就是他。

苟小凤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着酒杯，目光从萧茹雪脸上移到萧茹意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这两个人，倒是挺会办事。

而在另一边，小区里。

客厅的灯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三个人脸上。陆小雨坐在餐桌旁边，腿上搁着电脑。苏晴坐在她对面，小瑶搬了把椅子坐在侧面。三个人开着黑，屏幕上时不时闪过技能的光效。

但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说话。键盘声断断续续，鼠标点击声零零散散。小瑶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黑着屏。她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苏晴也在看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陆小雨的操作慢了一拍，角色在游戏里死了，她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皱眉。

打了一会儿。陆小雨的角色又死了一次。她放下鼠标，合上电脑，站起来。

“你们玩，我出去一下。”

小瑶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姐，我也要去。”

“不用。”陆小雨看了她一眼，“你就在家休息，我去就行了。”

“不管。”小瑶趿拉着拖鞋就站了起来，“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去。”

陆小雨转过身，看着小瑶。小瑶毫不示弱地看回去。两个人对视着，一个表情平静，一个腮帮鼓着。

苏晴叹了口气，合上电脑，站起来：“一起去吧。真要是喝醉了，你一个人也搞不定。”

陆小雨又看了小瑶一眼，无奈地拿起外套：“走吧。”

她没有说去哪里。但三个人都知道。

酒店门口。

苟小凤喝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拿起包。她一动，整张桌子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苟小凤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老板一走，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很快，包间里就只剩下萧茹雪、萧茹意，和两个大学生。

两姐妹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去休息室。朱晓峰还躺在沙发上，呼吸均匀，脸上酒后的红晕退了一些，眉头微微皱着。萧茹雪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晓峰哥哥，晓峰哥哥。”

没反应。她叹了口气，跟萧茹意一人一边，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架着往外走。两个大学生跟在后面，李雪想上前帮忙：“我们来吧。”

“不用了。”萧茹意回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你们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两个大学生点了点头，跟她们告了别，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萧茹雪和萧茹意架着朱晓峰走到酒店门口，刚迈出旋转门，三个人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陆小雨、苏晴和小瑶。

陆小雨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她的目光从朱晓峰身上扫过去——他闭着眼，脑袋歪在萧茹雪的肩膀上，整个人软塌塌的。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走到萧茹雪面前，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朱晓峰从她们手里接了过来。萧茹雪和萧茹意不敢得罪她，手松开。但陆小雨一个人，怎么扶得住一个成年男人。朱晓峰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苏晴连忙上前一步，从另一侧搭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合力才把他稳住。

小瑶站在旁边，看着两姐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你们怎么回事，让姐夫喝成这样？”

萧茹雪和萧茹意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苦涩。她们也没想到朱晓峰几杯酒就倒了。萧茹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对不起。”

陆小雨没有多说什么。她看了两姐妹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跟苏晴一起扶着朱晓峰往车的方向走。小瑶跟在后面，回头又瞪了两姐妹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苏晴拉开后车门。陆小雨小心地把朱晓峰扶进去，让他靠在椅背上。小瑶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在朱晓峰旁边。陆小雨也坐进后座，让朱晓峰靠在自己肩膀上。苏晴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苏晴开得很稳。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

“晓峰。”陆小雨偏过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柔，“晓峰。”

朱晓峰动了一下。他抬手捂着头，眉头拧成一团，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他眨了眨，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陆小雨的脸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他愣了一下。

“头好痛……”他按着太阳穴，声音哑哑的，“怎么回事？嗯？小雨？”

他偏头看了看左右。车。车窗外的路灯。前面开车的苏晴。旁边坐着的小瑶。他眨眨眼，看着苏晴：“苏晴，你买车了？”

苏晴还没回答，小瑶就忍不住了，从旁边探过身来：“姐夫，你是不是喝傻了？这车是你公司给你配的啊！”

朱晓峰皱了皱眉。他偏头看小瑶，表情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困惑。

“你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很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给我配车？就我那工作，车补都没有的，还配车？”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瑶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无奈和笑意：“你这脑瓜子，想点正事行不行？”

小瑶的头发被他揉乱了，但她没有躲，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嚷嚷。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就这么让他揉着。

苏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晓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轻不重，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你恢复记忆了？”

朱晓峰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疑惑：“什么恢复？”

陆小雨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晓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朱晓峰看着她。他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记得啊。”他说，“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多危险啊。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知道吗？”

陆小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苏晴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感觉……此刻的朱晓峰像一个大人，而陆小雨像一个小孩？

“唔。”

陆小雨忽然扑过去，抱住朱晓峰，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

朱晓峰整个人僵住了。他眨眨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算初吻吗？他和陆小雨之间——以前的那些，他都不记得了。所以这个，应该是第一次吧？

他想推开她。但他的手碰到她的脸的时候，摸到了湿的。她在哭。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手指上。他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推开她。他反手抱住了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朱晓峰恢复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瑶坐在旁边，嘴巴撅着，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