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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照常送人。

陆小雨坐副驾驶，苏晴和小瑶坐后排。一路上小瑶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要交的报告，苏晴偶尔应两句，陆小雨看着窗外。朱晓峰把三人送到林氏楼下，看着她们进了大楼，然后开车回自己公司。

上楼，推门。

“晓峰哥哥，早。”

“晓峰哥哥早。”

“晓峰哥哥好。”

“晓峰哥哥早。”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来。萧茹雪、萧茹意、李雪、张薇，四个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齐刷刷地抬头看他。朱晓峰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了个笑。然后他快步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他靠着门板，吐了一口气。那两个大学生的眼神，还是让他不太习惯。那种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好像在看着什么很厉害的人的眼神。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双胞胎还好，之前认识，能随意一些。可李雪和张薇，每次他路过她们的工位，两个人都要抬起头来，喊一声“晓峰哥哥”，然后问点什么问题。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学生特有的怯意和讨好。

他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老是这样躲着也不行。得想点办法。部门要运转，视频要做，总不能天天缩在办公室里。他翻了翻昨天双胞胎整理的那份方案，上面列了一堆方向。他看了一会儿，没太看懂。有些词他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门推开，是萧茹意。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晓峰哥哥，刚刚李经理来了。”她的语气不急不缓，“他说咱们部门的AI视频太火了，又有几百万的投资合同。苟总很开心，决定今天晚上请我们部门，还有李经理的部门，还有后勤部门，一起去海晨大酒店吃饭。”

朱晓峰眨了眨眼。

又有几百万的投资合同？他低头看了一眼萧茹意放在桌上的文件。封面上印着某家投资公司的名字。他翻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些合同条款和金额。几百万。数字很大，但他没仔细看。他的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们部门的AI视频，有那么火吗？谁那么有钱？又是几百万投资？话说，合同呢？钱呢？怎么不让他看看了？还有，这个部门的功劳，请其他部门吃饭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虽然他比较宅，但也不是大白痴。人情世故，还是得理解一点。苟小凤是老板，老板请客，老板开心，他一个部门经理，有什么资格问那么多？问了反而显得不懂事。

“好，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萧茹意笑了笑，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朱晓峰拿出手机，给陆小雨发了条消息：“今天晚上苟总请客吃饭，在海晨大酒店，我可能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回了：“好。”

他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给苏晴发了一条。刚发出去，苏晴的消息就弹了进来：“今天中午吃什么？”“下午要不要开黑？”“晚上几点回来？”他耐心地一条一条回。回完最后一条，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推门出去。

“开个会。”他对着外面的四个人说。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跟着他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朱晓峰坐在长桌的一头，四个女孩坐在两边。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经理。

“咱们聊聊部门未来的方向。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话音刚落，李雪就第一个开口了：“晓峰哥哥，我觉得我们可以做AI游戏。利用现有的AI生成技术，做一个互动式的剧情游戏，玩家可以选择不同的分支，体验不同的结局。现在这种交互式的AI内容市场还比较空白。”

张薇也不甘落后：“还有AI代言！我们可以用AI生成虚拟人物，代替真人代言，成本低，可控性强，不会翻车。”

萧茹雪接过话头：“AI核心也可以替代其他部门的很多职能。比如客服、文案、甚至部分编程工作，都可以用AI来做。”

萧茹意点了点头：“还有连续剧。我们可以用AI制造连续剧情的视频，改编小说，做成系列化的内容。这样观众的粘性会更强。”

李雪又说：“对，而且可以多线并行。一个IP孵化出来之后，可以同时做视频、游戏、周边、甚至线下活动。”

张薇点头：“还可以做跨平台分发，抖信、短视频、中长视频、直播切片，一套内容多渠道复用。”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快。什么AI生成引擎、什么语义理解、什么多模态融合、什么用户画像、什么冷启动、什么矩阵运营、什么私域流量。朱晓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他虽然是个程序员，可学的是那种路边大专，学的也是半斗水的水平。就凭着一个大专文凭，在之前这个公司部门当了个普通程序员。可现在听这几个女的聊天，他有种大学生和小学生的差距错觉。她们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插不上嘴，又不好打断，只能一脸笑容地听着。

“嗯，好。”

“这个好。”

“这个不错。”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像个机器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收拾东西，跟着四个女孩一起下楼。公司门口已经停了两辆商务车，李经理站在车旁边，看到他下来，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峰，今天沾你的光了。”

“李哥，别这么说。”

“别谦虚了。”李经理压低声音，“几百万的投资项目，苟总亲自请客，这排面，我们部门可从来没有过。”

朱晓峰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到了海晨大酒店，他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

高。这是他的第一反应。楼很高，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几十层，在夜色里反射着城市的灯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正门是旋转门，金色的边框，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童。走进去，大堂挑高得离谱，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碎成无数片，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旁边摆着几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着鲜花和杂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高级香薰，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就是那种钱的味道。

朱晓峰跟在人群后面，走进了包间。

包间很大，一张巨大的圆桌，中间摆着鲜花和转盘。椅子是真皮软包的，每一个座位前面摆着一套骨瓷餐具和三个玻璃杯。墙上是大幅的山水画，角落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休息区。灯光调得很暖，不刺眼，但足够亮。

众人纷纷入座。李经理先开口了：“来来来，晓峰坐主位。”

“不了不了，李哥你坐。”

“别推了，今天你是主角。”李经理把他按到了苟小凤旁边的位置上。朱晓峰僵了一下，看了一眼苟小凤。苟小凤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其他人陆续坐下。李经理的部门来了五六个人，后勤部门来了七八个，加上他们部门的四个女孩，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

“今天沾晓峰的光啊。”

“朱经理真是年轻有为。”

“听说那个视频播放量几百万了？厉害厉害。”

“以后还得靠朱经理多关照。”

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朱晓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端起面前的杯子，想喝口水，发现里面是茶。他放下茶杯，开始寻找啤酒。他平时不太喝酒，但啤酒至少他喝过，知道是什么味道。

他刚站起来，苟小凤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都是经理了，”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做的都是几百万的投资项目了，还喝啤酒会被人笑话的。”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一瓶红酒，给他倒了一杯。酒杯是那种很大的高脚杯，杯壁很薄，里面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朱晓峰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他不会喝红酒。他喝过的红酒加起来不超过三次，每一次都觉得又酸又涩，不如啤酒好喝。可这杯酒闻起来不一样。有一股很浓的果香，混着一点橡木的味道。闻着好像还行。

他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这酒，比他以前喝过的任何酒都好喝。入口很顺，不酸不涩，带着一种温润的甜。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苟小凤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

“怎么样？”

“好喝。”

“那就多喝点。”

可接下来就是敬酒了。李经理先站起来，端着酒杯：“晓峰，我敬你一杯，恭喜你们部门做出这么好的成绩。”朱晓峰站起来，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口。然后是李经理部门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来敬。然后是后勤部门的人。然后是四个女孩。每个人都说一句话，每个人都要碰杯。朱晓峰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酒杯里的酒下去了一半，又被人倒满。

红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的脸开始发烫，耳朵尖红了，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可他不好意思说“我不会喝”，人家敬他，他总不能不给面子。他强撑着又喝了几杯。

然后，他趴在桌子上了。

一动不动。

苟小凤放下酒杯，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秦霄不是说，这人喝醉了，会变成失忆之前的样子吗？怎么直接醉晕了？她盯着朱晓峰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一下。该死的秦霄，居然敢耍她。

萧茹雪和萧茹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放下筷子。她们也没想到朱晓峰这么不禁喝。这才多久？十分钟？就趴了。为了保持男主的排面，两个人站起来，一左一右，把朱晓峰从椅子上扶起来。

“我们送晓峰哥哥去休息室。”萧茹雪说。

“你们继续吃。”萧茹意补了一句。

两个人架着朱晓峰出了包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们把他送到酒店楼上的休息室，放在沙发上。朱晓峰翻了个身，继续睡。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萧茹雪给他盖了一条毯子，萧茹意把空调调高了一点。两个人又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回了包间。

推开门的时候，酒桌上的话题还在继续。萧茹雪走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笑着接上了刚才的话茬：“其实我们部门的视频能做起来，全靠晓峰哥哥一个人带着。从选题、脚本、画面风格，到后期剪辑、发布节奏，全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对。”萧茹意点头，语气笃定，“没有晓峰哥哥，就没有今天的成绩。他才是核心。”

李经理听了，连连点头：“朱经理确实有想法，以前在咱们部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一般。”

“何止是不一般。”萧茹雪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他那个脑子，一般人跟不上。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没戏了，他随便说一句，问题就解决了。”

“对对对，”萧茹意接过话头，“上次那个视频卡了好几天，所有人都没办法，晓峰哥哥看了一眼，两句话，直接通了。”

酒桌上的话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朱晓峰身上。即使他不在，话题也必须是他。四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把朱晓峰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苟小凤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听着她们说，没怎么插嘴。但她的目光，在萧茹雪和萧茹意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这两个人，倒是挺会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