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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朱晓峰睡得很沉，折叠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他侧着身，脸朝着帘子的方向，呼吸均匀，偶尔翻一下身，金属床架发出极轻的嘎吱声。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阳台那边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银白。主卧的门关着，次卧的门也关着，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追他，他跑得气喘吁吁，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脸。

很轻。指尖从他的额头滑下来，慢慢地，划过鼻梁，停在嘴唇上，带着一点凉。然后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软软的，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苏晴蹲在折叠床旁边。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月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照着她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她在笑，那种很轻的、像是偷到了什么东西的笑。

朱晓峰整个人一激灵，睡意瞬间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你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啊？人吓人吓死人的！”

苏晴没有说话。她直接抱住他的头，嘴唇压了上来。

朱晓峰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苏晴的嘴唇很软，贴着他的唇瓣轻轻磨了一下，带着一点凉，又带着一点潮。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指尖微微收紧，把他往她那边带了带。

十几秒。他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伸手抓住苏晴的肩膀，把她拉开。然后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在折叠床的金属边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顾不上疼，伸手掀开帘子的一角，往主卧的方向看。

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客厅里隐隐约约能看清大概。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光。帘子外面的折叠床旁边，只有他和苏晴两个人。陆小雨不在。苏晴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苏晴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双臂从他腰侧绕过来，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两团柔软的触感压在他的后背上，又软又有弹性。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痒痒的，热热的。朱晓峰的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

“你，你做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有事好好说啊。”

苏晴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也要礼物。我要DR。”

朱晓峰脑子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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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让你能买第二个。”苏晴的声音很轻，气息打在他的耳朵上，“你给我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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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他在心里拼命摇头。苏晴一定是陆小雨派来试探他的。DR钻戒，一生只能买一枚。他要是给苏晴买了，陆小雨能看不到？苏晴的行为，越让他肯定，陆小雨一定是在试探他。这两人，真是好闺蜜啊，这么舍得下本钱。

豪门套路深啊，总是想试探真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稳住：“苏晴，我很喜欢很喜欢小雨的，真的。”

“那我呢？”苏晴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很轻，像一阵风。

“苏晴，我这个人，是那种，一旦认准了，就义无反顾的人。”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抱歉，我只喜欢小雨。”

身后安静了两秒。

“那为什么你对我会有反应？”苏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每次都有。对小雨，却没有。”

朱晓峰张了张嘴。有病啊？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转了好几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苏晴的体温、触感、声音，全都贴在他后背上，让他几乎没法思考。

沉默了一会儿，苏晴松开了手。

她从床上下来，站在折叠床旁边，低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朱晓峰觉得，她好像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担心，顾虑。”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等你。只希望，到了未来的某一天，你和小雨分手的话，能第一时间考虑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

朱晓峰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门轻轻地关上了，咔哒一声，很小。

他愣了好一会儿。

？？？？？？

这就走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空。刚才那种温热的触感还在皮肤上残留着，耳朵边好像还有她说话的气息。他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然后猛地摇了摇头。

怎么感觉，苏晴有点自卑？

错觉。一定是错觉。对方可是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可能自卑。

摇摇头，拉好被子，继续睡觉。可他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

一切正常。

苏晴从主卧出来的时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她路过客厅，看到朱晓峰在厨房做早饭，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早。”

“早。”朱晓峰应了一声，手里的铲子翻了个面，煎蛋滋滋响。

苏晴去卫生间洗漱了。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跟平时一模一样。朱晓峰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但表面算是维持住了。

必须得赶紧换地方住了。没在房子里，有点不安全。

吃完早饭，朱晓峰开车送三人去林氏。陆小雨坐副驾驶，苏晴和小瑶坐后排。小瑶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苏晴偶尔应两句，陆小雨看着窗外。一切跟平时没有区别。

到了林氏楼下，三人下车，朱晓峰开车回公司。

到了公司楼下，他把车停好，正准备下车，余光扫到后排座位上有个东西。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方方正正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卡片。

苏晴掉的？还是小瑶掉的？

他伸手拿起来，先看卡片。上面是一行字，圆滚滚的，带着点可爱的歪斜：“姐夫，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送给你的。小瑶。”

小瑶的？

朱晓峰疑惑地打开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表。银色表盘，黑色表带，表盘上有一圈很细的镶钻，在车里透进来的阳光里闪着碎碎的光。

他盯着那块表，张了张嘴。

又一块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陆小雨送的。再看看盒子里这块，小瑶送的。怎么戴？一手一个？怎么有种左青龙右白虎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把盒子收进外套口袋。拿出手机，翻到陆小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一段话，自己看了两遍，觉得语气还行，才发出去。

“小雨，那个……我有个事想麻烦你。我现在不是当经理了嘛，平时穿的衣服有点不太合适。你有空的话，能帮我挑两套吗？不用西装，就是那种稍微正式一点的就行。我不太会选这些，你眼光好，帮我看看呗。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上楼了。

这是他在网上学来的。男生的衣服让女生买，能看出女生有多在意自己。如果她认真挑，说明她在乎。如果她随便应付，那就有问题了。而且，让陆小雨帮忙挑衣服，也是一个见面的理由。

到了中午。

朱晓峰从空壳部门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原部门的方向走。他之前的工位在那里，李经理，还有几个同事，之前对他挺好的。现在他被调走了，但人不能忘本。

他走到原部门门口，敲了敲门框。李经理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哟，朱经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哥，别喊我经理，还是叫我晓峰就行。”朱晓峰走进去，跟几个同事打了招呼，“那个，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就当谢谢大家之前对我的帮助。”

“客气什么。”李经理摆了摆手。

“应该的。”朱晓峰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大家想吃什么？我来点。”

他翻着菜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舍得去大酒店。五百万是公司的钱，不是他个人的。再说了，以他的性格，也没那个胆。他帮每个人点了一份外卖，三十多块一份的那种，有荤有素，还加了一份汤。

“行了行了，够了。”同事们笑着说。

朱晓峰把订单下了，靠在椅背上，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天。说的都是以前的事，哪个单子又出问题了，哪个客户又难缠了。李经理说公司最近效益不太好，上个月营收又降了。朱晓峰听着，没接话。他已经不在这个部门了，有些事，不好多问。

外卖到了。大家围着桌子吃饭，朱晓峰也拿了一份，坐在以前的工位上吃。饭盒里的菜不贵，但味道还行。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小瑶送的那块表还揣在口袋里，硌着大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上碎钻的反光从盒子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东西。戴吧，太显眼。不戴吧，小瑶送的。总不能放抽屉里吃灰。

算了，回头再说。

吃完饭，他跟同事们道了别，回了空壳部门。推开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抬起来看他。萧茹雪和萧茹意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电脑开着，屏幕上是AI视频的编辑界面。旁边的白板上，昨天她们画的流程图还在，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注。

“晓峰哥哥，中午好。”萧茹雪笑了笑。

“嗯。”朱晓峰点了点头，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口袋里的小盒子露出来一角，他顺手塞了回去。

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挂上账号。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半夜苏晴的嘴唇，一会儿是小瑶的表，一会儿是陆小雨还没回的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