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晚饭收拾完，朱晓峰坐在折叠床上，掏出手机，给小雨发了条消息：“出去走走？”

主卧里，小雨刚洗完澡回来。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正拿着吹风机在镜子前吹。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没立刻看。吹了好一会儿，头发差不多干了，她才放下吹风机，拿起手机。

看到消息，她撇了撇嘴。

就不能在她洗澡之前说吗？非要等她洗完才发。

她把吹风机收好，打开衣柜，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又拿了条深色长裤。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客厅里，朱晓峰已经穿好外套站在玄关了。看到她出来，他轻声说了句：“走吧。”

门关上了。

次卧里，小瑶正趴在新电脑前，两只手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一只刚拆了礼物的猫。

“这电脑比姐夫那个老式的好多了啊！”她一边操作一边喊，“反应好快，画质也好！哎，对了，姐夫，开黑不？”

没人回应。

“哎？姐夫？”

她扭头看了一眼，次卧门开着，外面客厅的折叠床收得整整齐齐，帘子也拉得规规矩矩。没人。

小瑶从椅子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主卧门关着，里面黑着灯。她推开看了一眼，没人。

只有卫生间亮着灯，里面有水声。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姐夫？”

水声停了。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怎么了？”

“啊，苏晴姐，是你啊。”小瑶站在门口，“姐夫和我姐去哪了啊？”

“不知道。”苏晴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点闷，“应该是出去散步了吧。”

小瑶撇了撇嘴。

这两人，越来越过分了。出去玩，都不带她。

她踢踏着拖鞋走回次卧，一屁股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忽然觉得游戏也没那么好玩了。

小区里。

初冬的夜晚，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步道照得朦朦胧胧。这个点，小区里还有不少人。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老爷子拄着拐杖，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远处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笑声一阵一阵的。桂花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朱晓峰和小雨并肩走着。朱晓峰走在她右侧，落后半步，跟以前一样。小雨步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

走了一段，朱晓峰忽然停下来。

“给你这个。”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深蓝色的绒面，很小，方方正正的。

小雨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她没说话，手指拨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铂金的圈，很细，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光线透过钻石折出一小片冷白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水。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一点才看清：DR。

她眼睛眯了一下。

DR钻戒。男士凭身份证一生只能定制一枚，寓意一生唯一真爱。这个牌子她当然知道，圈子里的人结婚，没人会买这个。太便宜了。可她也知道，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

“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尾音微微颤了一下。

朱晓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移向旁边的桂花树，不敢看她：“你，我，这……有点钱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想着买这个送给你。”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背课文似的。

实际上买这个，他心疼了好久。离开双胞胎之后，他一个人跑了好几家店，最后还是进了DR的专柜。他记得网上说过，这个牌子的戒指，一个男人一辈子只能买一枚。他当时站在柜台前面，看着玻璃下面那一排亮晶晶的圈，脑子里全是小雨的脸。

她条件太好了，太漂亮了。买衣服吧，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牌子。买包吧，随便一个牌子货都比他的车贵。买首饰吧，他根本不懂那些东西。

最后就买了这个。不贵，几千块。但只能买一次。

小雨低头看着戒指，神色略微复杂。

以前的朱晓峰，顶多给她买点夜市小礼物。那种十几块钱的钥匙扣，或者路边摊的烤红薯，或者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好看石头。那个时候，她收到这些东西，都会很开心。开心的是那个心意，是他有什么都想给她。

可现在，他给她买了这么贵的。对他来说贵。

而且，这钱的来源，她知道。秦霄他们做的局，五百万，就是要把朱晓峰架起来，看看他有了钱会变成什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过她的手指一样。“我，很喜欢。”

朱晓峰愣了一下。他买的时候没想过尺寸，柜员问他要多大，他拿了一根店里备用的细绳量了半天，手抖得差点没系上。现在看，刚好。

两人继续走。

谁都没说话。桂花树的叶子在脚下沙沙地响，前面那对老夫妻已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落在地上。

朱晓峰犹豫了很久。

他的手在身侧动了动，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手往旁边移了一点。碰到了小雨的手背。小雨的手很凉，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小雨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指收拢，把他的手指扣在掌心。然后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目光平视前方，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两个人，手拉着手，继续走。

时间到了十点。小区里的人基本上都回去了，步道上只剩路灯和偶尔吹过的风。朱晓峰和小雨走回楼下，上楼，推开门。

客厅没人。帘子拉着，折叠床还没铺开，但可以看出其他人应该都洗漱完了。主卧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亮着灯，苏晴坐在床边，腿上搁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次卧门关着，里面隐隐传来游戏音效。卫生间空着，灯关了，只留了排气扇还在转。

“你先去洗漱吧。”小雨说。

“嗯。”

朱晓峰拿了换洗衣服走进卫生间。门关上，水声响起来。

小雨回了主卧。

她推开门的时候，苏晴正坐在床上打游戏，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画面。苏晴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小雨坐到床上，也拿出电脑打开。

苏晴一边操作一边问：“你这是在和小瑶开黑？”

“嗯。”苏晴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然后她下意识转过头来，想跟小雨说句话。

她看到了小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很小，很细。戴在小雨的手指上，跟她的手指一样清冷。但苏晴一眼就看到了。因为小雨从来不戴饰品。她美得天然，干净得像一汪清水，从来不用这些东西修饰。这是她第一次戴戒指。

苏晴的目光在戒指上停了一瞬。她的脑子转得很快——今天晚上小雨只跟朱晓峰出去过。这个戒指，一定是朱晓峰送的。

她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打游戏。但手指在键盘上的节奏，微微乱了一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朱晓峰穿着睡衣出来，正准备往折叠床那边走，次卧的门“砰”地开了。

小瑶趿拉着拖鞋冲出来，马尾辫甩得乱七八糟，一脸气鼓鼓的：“坏姐夫！”

朱晓峰吓了一跳：“怎么了？”

“出去玩，你都不带我！”

“啊？哈……”朱晓峰干笑，“这个……下次，下次。”

“哼。”小瑶叉着腰瞪了他一眼，然后表情变得很快，忽然就笑了，“行了，快来，一起开黑，打一会儿再睡。”

“嗯，好。”

朱晓峰坐到帘子后面的折叠床上，拉开自己那台旧电脑。小瑶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进了游戏。打了两局，赢了。小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行了，困了。我去睡了，姐夫晚安。”

“晚安。”

小瑶回了次卧，门关上了。朱晓峰关了电脑，拉好帘子，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

苏晴发来的：“你给小雨买了礼物，没有我的吗？”

朱晓峰眨了眨眼。他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门缝里的灯还亮着。他低头打字：“不是给你买了电脑吗？”

消息发出去，主卧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主卧里，苏晴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气得嘟嘟嘴。

电脑？她是缺一个电脑的人吗？上班的地方，办公室里，都多少台电脑了？她要的是电脑吗？这死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