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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加载的时候，朱晓峰靠在椅背上，偏头跟萧茹雪聊着天。

“晓峰哥哥，这把对面好像又是上一把那几个人。”萧茹雪看着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是吗？”朱晓峰没太在意。他拿起桌上的奶茶吸了一口，眼睛扫过加载界面，对面中单的ID还是一串字母，打野是一串拼音，上单是一串数字。确实跟上一把很像，但他没往深了想。

游戏开了。

朱晓峰往中路走。刚走到一塔后面，对面中单就冒出来了。还是一级越线压人，还是那个熟悉的走位习惯。朱晓峰跟她对A了两下，各自后撤。然后两边的打野同时出现在中路，萧茹雪从下半河道来，小瑶从上半河道来。跟上把一模一样。

萧茹雪这次没死。她躲开了小瑶的技能，但小雨的中单又回头甩了她一套。萧茹雪残血后撤，回城补状态。

然后，一切都乱了。

朱晓峰本来以为这把会跟上一把一样，对面中野联动针对萧茹意，然后他找机会发育。可这一把明显不一样。对面的下路双人组，在上线两分钟之后，直接放弃了下路兵线，往中路来了。

两个人从中路两侧的河道口同时钻出来，配合小雨的中单，三个人把朱晓峰堵在塔下。朱晓峰交闪，但对面辅助的技能范围太远，他还是被控了一下，接着中单跟上伤害。屏幕灰了。

“下路怎么来中路了？”朱晓峰皱着眉，在组队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萧茹雪从野区赶过来，但对面三个人已经撤了。她帮朱晓峰推了一波线，然后往中路走。可她刚动，小瑶的打野也来了。两个打野在中路河道碰面，互相甩了一套技能，各自后撤。

接下来就是彻底的混乱。

朱晓峰这边的下路双人组，两个路人，本来在下路好好补刀，看到对面下路去了中路，他们也没事干了。想了想，也往中路来了。四个人在中路挤成一团。然后对面下路也来了。六个。再然后，萧茹意从上路赶下来，苏晴的上单也来了。八个。两边打野也在。十个。

全都在中路。

朱晓峰傻了。他就站在自己塔下，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对面五个人，他这边五个人，挤在中路那一条线上。兵线都没人管了，小兵自己在那儿互砍。双方也不推塔，就是打架。技能乱飞，闪现乱交，残血了回城，回完城又出来。

“这……”朱晓峰张了张嘴。

萧茹雪在他旁边，她也插不上手。她的打野英雄在中路那团乱战里显得特别小，挤不进去，只能在边缘丢丢技能。萧茹意在上路和中路之间来回跑，跑到一半发现中路打起来了，又掉头回去清线，清完线又往中路跑。

最离谱的是，双方的下路双人组。他们住在中路了。

真的住在中路了。打完一波回城补状态，出来直接往中路走。兵线什么的，根本不管。朱晓峰看着自己这边的ADC在中路晃来晃去，他的辅助跟在后面，两个人像是把中路当成了自己的家。

而且，这两对人的操作，好得离谱。

朱晓峰虽然不是顶尖高手，但打了这么多年游戏，眼力还是有的。对面下路双人组的走位、技能衔接、集火目标的选择，都精准得吓人。他这边下路双人组也不差，每次对面想越塔，他们总能卡在最合适的时机反打。两边下路在中路打得有来有回，像是两个职业选手在互相喂招。

朱晓峰在组队频道里打了一行字：“你们去下路打啊……”

自己这边的下路双人组没回。他们正忙着跟对面打架，没空看聊天框。

他刚想着要不要去下路发育一下，屏幕右上角的小地图上，对面中单也动了。小雨的中单没有往中路走，她往下路去了。

朱晓峰愣了一下。然后他也往下路走。

两个人在下路碰面了。一塔后面，各自站着，看着对方。兵线还没到。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动手。然后兵线来了。朱晓峰往前走，小雨也往前走。两个人开始补刀。一刀，两刀，三刀。谁也没放技能。安安静静地补刀。

朱晓峰觉得有点怪。对面中单刚才在中路那么凶，现在到了下路，怎么这么安静？

然后他看到了小地图。

对面下路双人组往下来了。他这边下路双人组也往下来了。四个人从中路浩浩荡荡地往下路走。

“我特么……”

朱晓峰想骂人了。他走到哪，这些人跟到哪？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茹雪。她正专注地操作着，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萧茹意坐在另一边，也在认真打游戏。旁边有美女在，注意形象。

他在组队频道里打了一行字：“下路两个兄弟，你们去下路打嘛，别跟着我啊！”

自己这边的下路双人组很快就回了一句话：“我们来帮忙的！”

朱晓峰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帮忙。帮什么忙。你们在中路帮倒忙，现在又来下路帮倒忙。他深吸一口气，把想骂人的话咽回去。

对面的小雨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朱晓峰看不到对面队伍频道的聊天，但从小地图上，他看到对面中单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补刀。紧接着，对面下路双人组动了。他们没有往下路来，而是掉头往中路走了。过了一小会儿，小地图上，对面下路双人组又回来了，往下路走。走到一半，又停了，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再次掉头往中路走。

反复了好几次。

朱晓峰不知道对面队伍频道里在刷什么，但从小地图上那两个红色小点的反复横跳来看，对面中单大概是在把他们来回赶。

最后，对面下路两个人还是回到了下路。但这次他们没有靠近兵线，而是站在下路二塔后面，远远地蹲着。像是在守着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朱晓峰不管了。他专心补刀，偶尔跟小雨换一下血。两个人打得很克制，谁也不交关键技能。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信号来了。

两边下路双人组同时动了。像约好了一样，从河道两侧同时窜出来，四个人挤在下路那一小段路上，技能乱甩。朱晓峰和小雨同时后撤，又同时停下。两个人站在各自塔下，看着面前四个英雄互殴，表情大概都差不多。

朱晓峰这边的下路双人组打赢了。对面两个人残血后撤，回了城。他这边两个人也不追，站在原地回城，回完城之后，没有去中路，直接往下路线上走。继续蹲着。

朱晓峰站在塔下，看着自己这边下路两个人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对面出来。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这四个人，像是被分配了固定任务一样，只在下路和中路之间活动，哪也不去，哪也不推。

他和对面中单都插不上手。

他往左走了一步，对面中单也往左走了一步。他往右走了一步，对面中单也往右走了一步。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屏幕的距离，隔着中间四个打架的人，默默对视。

好像，我们才是中路吧？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ID。那个字母组合。他总觉得这个ID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

游戏打了四十多分钟。两边谁也推不掉谁，因为所有人都在中路和下路之间来回跑，没人管边路的兵线。最后是一波大龙团。双方十个人在大龙坑里打了一分多钟，技能乱飞，闪现乱交，最后朱晓峰这边活下来两个人，带着大龙buff一路推到了对面水晶。赢了。

他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脖子。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街上行人匆匆。该回去了。

他刚想跟萧茹雪说一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烦死了！破游戏，再也不打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网咖角落里格外清晰。

朱晓峰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身后那排机器前，三个背影。左边的穿着白色羽绒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中间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束在脑后。右边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内搭浅灰针织衫。三个人的屏幕还亮着，都停在结算界面上。

朱晓峰张了张嘴。

他先看到的是小瑶。小瑶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还在拍键盘，满脸写着不爽。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小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气愤到惊讶，从惊讶到慌乱，最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哈喽，姐夫！”

她摆了摆手，动作有点僵。

朱晓峰眨了眨眼。啥情况？这三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坐他背后？那刚才游戏里对面——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

小雨站了起来。她的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她没看朱晓峰，把手机装进大衣口袋，拿起包，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跟平时一模一样。

苏晴连忙站起来跟上。经过朱晓峰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带着一点看不清的情绪，然后她就跟着小雨走了。

小瑶走到朱晓峰面前，刚要开口说话，小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很平静，像一道命令。

“小瑶，走了。别人有人陪，不需要我们。”

小瑶的嘴巴张了张，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看朱晓峰，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萧茹雪和萧茹意。两个人还坐在那里，萧茹雪手里拿着奶茶，萧茹意正在收拾桌上的外卖盒子，两个人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表情有点微妙。小瑶的目光在萧茹雪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回朱晓峰脸上。

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嘟着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然后她转过身，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小雨和苏晴。

朱晓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小瑶追上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的萧茹雪和萧茹意，再看看自己面前还没关掉的游戏界面。结算页面上，对面的ID清晰地显示着——中单是一串字母，打野是一串拼音，上单是一串数字。现在他全想起来了。字母是小雨的，拼音是小瑶的，数字是苏晴的。

他猛地一拍脑袋。

“小雨！小瑶！”

他冲了出去。身后，萧茹雪和萧茹意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

网咖门口，冷风扑面而来。朱晓峰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街灯下，一辆白色的捷达停在路边。驾驶座的门开着，小雨已经坐进去了。苏晴正从另一侧上车，小瑶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朱晓峰追出来，嘴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又像是想气。

“小瑶——”朱晓峰往前跑了两步。

小瑶没理他，钻进后座，“砰”地关上了车门。

小雨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引擎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朱晓峰冲到车边，敲了敲后座的车窗。车窗没摇下来。他又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摇下了一条缝。小雨的侧脸露出来，目光平视前方。

“小雨，那个，你听我说——”

“上车。”

“啊？”

“上车。回去。”

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生气，也听不出不生气。朱晓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后排，小瑶抱着胳膊，脸朝着窗外，后脑勺对着他。苏晴坐在另一侧，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嘴角看不出什么弧度。

车子开了。网咖的灯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朱晓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沉默。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

过了很久。小瑶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姐夫。”

“嗯？”

“那两个人是谁啊？”

朱晓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还是朝着窗外，没转过来。

“哦，她们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网咖碰到的，路人。”

“路人？”小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嗯，就……打游戏碰到的，聊了几句，就一起玩了。”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对，路人。”

后座安静了两秒。

苏晴的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一下。小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小瑶的腮帮子鼓得更大了，但她没再问。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走，车里安安静静的。朱晓峰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游戏里的对面ID、身后的小瑶、网咖门口的车、副驾驶座上的自己，还有后排三张各怀心事的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大概又要面对一桌好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