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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下午，网咖里暖气开得很足。

两台空调呼呼地吹着热风，混着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爆发的叫骂，空气里飘着泡面和廉价香水的味道。角落里那排机器前，朱晓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匹配界面。萧茹雪坐左边，萧茹意坐右边，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奶白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三个人刚刚打完一局，正在等下一把。

萧茹雪的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托着下巴，偏头看他：“晓峰哥哥，你平时都一个人来网咖吗？”

“嗯，差不多。”朱晓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在家也没什么事，出来打打游戏。”

“那以后我们经常一起玩好不好？”萧茹意从另一边凑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对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朱晓峰还没来得及回答，网咖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一声口哨。然后是好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往门口转。接着是一种很轻的、带着某种本能反应的骚动，像一群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三个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雨。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衣摆垂到膝盖，下身是一条黑色修身长裤和一双短靴。头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冷得干净。她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网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间空屋子。

后面跟着苏晴。米白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浅灰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色阔腿裤，裤脚盖住了鞋面。头发散着，微微卷曲的发尾搭在肩上，大衣的腰带系得松松散散，走路时衣摆轻轻晃动。她的脸比小雨柔一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逛什么有趣的地方。

最后是小瑶。白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一件蓝色牛仔衬衫的领子和一截白皙的脖颈。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配一双白色运动鞋，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甩一甩。她的脸是三个人里最嫩的，带着一种还没完全脱去少女气的圆润，但身材已经长开了，腰细腿长，走在两个姐姐后面像个小跟班，却比谁都吸引眼球。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网咖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各种声音都冒了出来。有几个男人本来瘫在椅子上，一下子坐直了。有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余光扫到门口，直接把耳机摘了。有个正在打团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屏幕里被对面一波团灭，他都没反应过来。

“我靠，今天什么日子？”

“这三个是来上网的？”

“你看见那个穿黑毛衣的吗？我天……”

“别看了别看了，小心人家男朋友在。”

“有男朋友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

那些目光跟着三个人移动，从门口移到吧台，从吧台移到大堂。小雨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眼睛扫过一排排机器，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到了角落里那排。

朱晓峰坐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戴着耳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他左边坐着一个穿奶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右边坐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三个人凑得很近，屏幕上是一样的游戏画面，显然是在开黑。

小雨的拳头紧了。

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收拢，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认识她的人能看出来，她的下颌线绷紧了。

小瑶也看到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不对劲了，嘴巴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朱晓峰右边那个女人，看到那个女人凑过去跟朱晓峰说了什么，朱晓峰笑着回了一句。小瑶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羽绒服的袖口被她捏得皱起来。

苏晴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她本来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的，走进来的时候甚至还在想“这地方挺有意思”。可她顺着小雨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再看到那个背影旁边一左一右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嘴角那点弧度就慢慢收了回去。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迈步往前走，伸手想去拍朱晓峰的肩膀。

小雨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晴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个无声的问号。小雨微微摇头，目光示意了一下朱晓峰的方向。

几个人站在几台机器后面，距离很近，能听到那边的对话。

“晓峰哥哥，你刚才那个走位好帅啊！”左边那个女生的声音甜得像糖水，带着一种刻意的、撒娇的尾音，“我还以为你要被对面抓死了，结果你反手一套把他秒了！”

“运气运气。”朱晓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晓峰哥哥谦虚了，你这技术，打职业都够了。”右边那个女生也凑过来，声音跟左边的一模一样，一样的甜，一样的软，“下一把也一起嘛，我还选上单，你中路，我们配合。”

晓峰哥哥。

晓峰哥哥。

小瑶的牙咬紧了。苏晴的眉头皱起来。小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又收紧了一点，指节白得更明显了。

小瑶往前迈了半步，嘴巴动了动，像是想喊人。小雨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小瑶立刻停住了脚步，嘴唇抿得更紧。

小雨转过身，走向吧台。

她的步子不急不缓，姿态从容，走到吧台前，对网管说：“三台机子。”

网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女人，手忙脚乱地登记。他问她们要坐哪里，小雨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角落里那排的位置，就在朱晓峰背后。

“那排，那三台。”

网管给了她们三台连着的机器，正好在朱晓峰和他旁边两个女人的背后。小雨带着苏晴和小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小雨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整个人更冷。苏晴把羊绒大衣挂在椅背上，理了理里面的针织衫。小瑶羽绒服没脱，直接坐下了，拉链还是拉到一半，牛仔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

三个人的屏幕对着朱晓峰的后背，朱晓峰一回头就能看到她们，但他没回头。

小瑶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朱晓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后脑勺动了动，往这边偏了一下。

但他没转头。萧茹雪正好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的注意力被拉回去了。

小瑶气鼓鼓地瞪着朱晓峰的后背。

苏晴打开电脑，手放在鼠标上，眼睛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忍什么。

小雨坐在最左边，开机，登录，动作行云流水。等屏幕亮起来，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

“地点，电脑机位号发给你了。控制一下，让下把游戏，我们匹配到他对面。”

对面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OK。”

小雨收起手机，戴上耳机。对于她们这个身份来说，能操控的事情太多了。区区一个游戏匹配机制，算什么？

朱晓峰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他只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看他。但今天一天都在被人看，双胞胎坐在旁边，整个网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排机器。他早就习惯了。所以后背上那点异样感，他根本没在意。

游戏结束，结算界面弹出来。萧茹雪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毛衣的下摆被带起来一小截，露出一线细腰。她的声音慵懒：“晓峰哥哥，再来一把？”

“好。”

匹配。

这一局匹配的时间有点久。朱晓峰靠在椅背上，跟萧茹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萧茹意偶尔插一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流对着他笑。

他没有注意到，对面的ID栏在加载的时候闪了一下。

游戏开始了。

朱晓峰选了中单，萧茹雪打野，萧茹意上单。对面是小雨中单，小瑶打野，苏晴上单。

一级上线，朱晓峰往中路走。对面的中单也出来了。他看了一眼ID，一个普通的英文字母组合，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总觉得这个ID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面中单打得很激进。一级就越过兵线往前压，技能甩得又快又准。朱晓峰也不怂，反手跟她对A。两个人换了半血，各自后撤。

就在这时候，两边的打野同时出现了。

萧茹雪从下半河道绕过来，小瑶从上半河道绕过来。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秒赶到中路。小瑶的技能先出手，萧茹雪侧身躲了一下，但小雨的中单突然回头，一个技能甩在萧茹雪脸上。萧茹雪的血量瞬间掉了一大截。小瑶跟上第二套技能，萧茹雪屏幕灰了。

朱晓峰交闪，残血逃回塔下。

“对不起，晓峰哥哥，我大意了。”萧茹雪的声音有点闷。

“没事，我稳得住。”朱晓峰回城补状态。

他稳得住，但萧茹意稳不住。苏晴的上单开始主动推线，每次萧茹意想往前压，小瑶的打野就会从河道口冒出来。她不得不后撤，一后撤，兵线就丢了。更难受的是，小雨的中单也开始往上路游走。只要萧茹意稍微离开塔的范围，苏晴和小雨就同时压上来。萧茹意像被两堵墙夹在中间，往前打不过，往后跑不掉。

“晓峰哥哥，对面中单又来了。”萧茹意咬着嘴唇，声音有点急。

“你等我，我马上推完线过去。”朱晓峰加快清兵速度。

但他刚动，小雨就回中路了。小瑶从草丛里窜出来截住他，小雨从另一边包过来。又是二打一，朱晓峰交闪，残血逃生。

萧茹雪想帮上路，但她刚走到河道，小瑶的打野就出现在中路。朱晓峰被小瑶和小雨夹击，只能缩在塔下。萧茹雪不得不回头保中路。

“这打野怎么老跟着我？”萧茹雪终于忍不住了，在组队语音里说了一句。

朱晓峰没回答。他盯着屏幕，看着对面的ID，那种熟悉感越来越重。他总觉得对面中单的ID在哪里见过。小瑶的？不对，小瑶应该在公司。苏晴的？也不对，苏晴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至于对面中单那个ID，他看了好几遍，彻底忘了在哪儿见过。

下路两个路人从头到尾没人管。萧茹雪不去，小瑶也不去。两边打野像是约好了一样，只在中上野活动。下路的两个ADC和两个辅助自己打自己的，偶尔在聊天框里发一两句，没人理会。

游戏结束，红色的“失败”两个字弹出来。

萧茹雪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不开心。萧茹意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同样的失落。

“晓峰哥哥，对不起，这局我没打好。”萧茹雪偏头看他，声音低了下去。

“没事没事，对面运气好而已。”朱晓峰摆了摆手，语气尽量轻松，“再来一把，这回我来C。”

“嗯。”萧茹雪点点头，重新坐直了，手指放在键盘上。

朱晓峰也坐好了，正要开下一把匹配，忽然觉得身后的目光好像更重了一点。他后脑勺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他没有注意到，背后的三台机器前，小雨、苏晴和小瑶的屏幕上，刚刚那一局的结算界面亮着。三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但小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某种满意的微笑。

小瑶的腮帮子还鼓着，但眼睛里已经多了一点得意。苏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小雨在组队聊天里打了一行字：“继续。”

游戏再次匹配。

这一把匹配的时间跟刚才差不多，还是有点久。朱晓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加载的界面，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对面的ID。

打野的ID是一串拼音。上单的ID是一串数字。中单的ID……他盯着那个ID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个ID……怎么这么眼熟？

小瑶的？不对吧。小瑶应该在公司上班啊。今天也不是周末。

他又看了一眼打野的ID，这个也有点眼熟，像是苏晴的。

应该是相近的吧。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小瑶和苏晴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怎么可能在网咖打游戏。而且，就算她们来网咖，也不可能刚好匹配到他对面。

至于对面的中单ID，他看了好几遍，没什么印象。忘了在哪儿见过了。

游戏开始。

这一把跟上一把几乎一模一样。萧茹雪和萧茹意被针对得很惨。对面中单打得激进，对面的打野和上单频繁联动。萧茹雪想帮萧茹意，小瑶的打野就出现在中路。萧茹雪想帮中路，小瑶的打野又出现在上路。她像被一根线牵着，往哪儿走都不对。

萧茹意在上路被苏晴压得抬不起头。她试着换血，苏晴退了，小瑶来了；她试着后撤，苏晴又压上来了。苏晴的上单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永远卡在她最难受的位置。

“晓峰哥哥，对面打野又来了。”萧茹意的声音有点急。

“我看到了，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朱晓峰推完线往河道走。

但他刚动，小雨的中单也跟着动了。小瑶从草丛里窜出来截住他，小雨从另一边包过来。又是二打一，朱晓峰交闪，残血逃生。

萧茹雪从野区赶过来，但小瑶已经撤了。

“这个打野怎么老针对我们？”萧茹雪皱着眉，在组队语音里说了一句。

朱晓峰没回答。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对面打野的节奏太精准了，每次都能刚好出现在他们这边最薄弱的地方。对面的上单也很怪，明明打得很凶，但就是不打朱晓峰，只盯着萧茹意。

这种感觉像是在被什么人针对。被什么人有意地、专门地针对。

又是一把。输了。

萧茹雪放下鼠标，把耳机摘了，皱着眉头看了萧茹意一眼。萧茹意回看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萧茹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打了一行字。

“大少，打游戏好像被技术针对了，需要支援。”

消息发出去，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戴上耳机。

与此同时，城郊某私人会所。

包厢里灯光昏暗，暖气片烧得滚烫。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红酒和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果盘。轩辕凌风靠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羊绒衫，手里端着酒杯。秦霄坐在另一边，穿着一件深蓝色丝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面前放着一瓶没怎么喝的啤酒。旁边的大屏幕上放着歌，话筒搁在一边。

一个手下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部手机，走到轩辕凌风身边，弯腰递过来。轩辕凌风看了一眼屏幕，是萧茹雪发来的消息。他挑了挑眉，把酒杯放下，冲秦霄扬了扬下巴。

秦霄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一眼。

轩辕凌风冲其他人摆了摆手，包厢里几个人站起来出去了。门关上之后，他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觉得好笑。他把手机递给秦霄：“你自己看。”

秦霄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画面里是那间网咖的角落，朱晓峰坐在前面，身后那一排三台机器前，坐着三个女人。

小雨。苏晴。小瑶。

秦霄看了两秒，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轩辕凌风看着他，张了张嘴，“这事情，怎么弄？”

秦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然后忽然坐直了，眼珠一转。

“我们安排两个高手，进男主这边下路。”他看着轩辕凌风，“帮他打回去。”

轩辕凌风愣了一下：“打女主？不太好吧？”

秦霄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轩辕凌风的眼神从迟疑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跃跃欲试。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像……是挺刺激的。”

秦霄也笑了。两个人同时拿起手机，拨了两个电话出去。

与此同时，网咖角落里，朱晓峰又开了一局匹配。他靠在椅背上，偏头跟萧茹雪聊着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三台机器的屏幕上，小雨刚刚发出去一条消息。

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下路，在这一局里，多了两个名字很奇怪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