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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

朱晓峰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五百万。

对方真的找领导了？领导还同意了？五百万全部拨到他这个部门？

他这个部门需要用什么钱？更新AI设备？他用的就是一台普通电脑，软件都是免费的。根据当时领导的话，意思就是——这五百万给你了，就是你部门的了，随便用，怎么用都行。

换个意思就是，他，朱晓峰，现在是拥有五百万的人了？

他还是懵的。就那破视频？五百万？

而且领导还帮他争取了福利，让对方改了合同。五百万算投资合同，他弄的视频只能发到投资人的公司，每制造一段视频，有一万的保底，点击量多还有提成。

世界上那么多AI视频，怎么就他的有五百万投资？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摇了摇头，把念头压下去。先接人。

林氏楼下，三个身影从玻璃门里走出来。小雨走在最前面，风衣带子系得一丝不苟。苏晴和小瑶跟在后面，小瑶正低头看手机，苏晴手里拎着包，步子不紧不慢。

朱晓峰推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等小雨过来。

小雨走到车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坐进驾驶座。朱晓峰关上门，绕回副驾驶。小瑶自己拉开后门钻进去，苏晴从另一侧上车。小瑶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朱晓峰没听清，大概又是“姐夫都不给我开门”之类的话。

车门关好，小雨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里很安静。小瑶靠着窗玩手机，苏晴看着窗外，小雨专注开车。朱晓峰坐在副驾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五百万的事。

但他想起上次小雨开车闯红灯、猛加速那一下，后背一阵发凉。算了，现在说太危险了。忍一下。等回家再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小雨开得很稳，不急不躁，变道打灯，刹车提前。朱晓峰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到家，吃饭。

朱晓峰做了三菜一汤，端上桌，几个人围坐。他夹了一筷子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那个……今天公司发生了一件事。”

小瑶头也没抬：“什么事啊姐夫？”

“我弄的那个AI视频，有人投资了。”

小瑶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投资？多少钱？”

“五百万。”

小瑶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五百万！姐夫！你发财了！”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跑到朱晓峰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姐夫姐夫，那你是不是可以给我涨零花钱了？我最近看上一个包……”

朱晓峰被她晃得筷子差点掉了：“你先松手，松手……”

苏晴放下碗，看了朱晓峰一眼，又看了看小雨。小雨也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苏晴低头夹菜，语气很随意：“五百万的投资？什么公司？”

“星辰传媒。”朱晓峰说，“一个姓周的总监找过来的。我也不懂，让他去找领导谈，后来领导说批了。”

“哦。”苏晴应了一声，没再问。

小雨也没说话，继续吃饭。

小瑶还缠着朱晓峰要零花钱，被小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念叨“五百万啊姐夫，你以后就是有钱人了”。

朱晓峰笑了笑，没接话。

收拾好，各自回屋。

朱晓峰拉好帘子，躺在折叠床上。小雨和苏晴进了主卧，小瑶回了次卧。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鸣。

主卧里。

苏晴坐在床边，等小雨从卫生间出来。小雨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雨，那五百万，可能有问题。”

小雨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就朱晓峰那个视频，我看过，粗糙得很。别说五百万，五万都够呛。能出这个价的，不是傻子就是另有目的。”苏晴看着小雨，“你要不要查一下？”

小雨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上，语气很平淡：“不用。”

“不用？”

“是秦霄他们做的。”小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不用管。”

苏晴愣住了。

她看着小雨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可苏晴的心却沉了下去。

小雨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苏晴的声音低了下来，“这样的话，朱晓峰会不会出事？五百万，突然砸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万一……”

“放心啦，晴晴。”小雨转过头，看着她，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我看着的。没事的。”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雨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怎么了，晴晴？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苏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以前小雨也开过这种玩笑。每次苏晴都会翻白眼、骂回去，或者笑着岔开话题。可这一次，苏晴没有。

她看着小雨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嗯嗯，是的。”

主卧里安静了一瞬。

小雨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本来只是在开玩笑，以为苏晴会像以前一样急着撇清。她没想到苏晴会直接承认。

那么坦然。那么大大方方。好像这句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来，说不清是什么，像有什么东西被动了。

她想起以前自己说过的话，“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苏晴收了算了。那时候她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带着点玩笑的优越感。可现在苏晴真的承认了，她反而觉得不舒服。

那感觉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人盯上了。

苏晴看着小雨沉默的脸，心里叹了口气。她读出了小雨的表情。她太了解小雨了，从小一起长大，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她。

于是苏晴笑了一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让我收了嘛。他人很善良，我也会动心的嘛。”她凑近了一点，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哎呀，小雨，放心好了，如果有一天你不要他了，我会帮你照顾好他的。绝对养得白白胖胖，等你随时回来！”

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挠苏晴的腰：“好啊，好闺蜜的男朋友你都惦记，看我挠死你！”

“哈哈——别，别，痒，痒——投降，投降——”

两个人在床上嬉笑打闹，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飘进安静的客厅。

谁也不知道对方内心到底如何。

客厅。

小瑶从次卧探出头来，她出来想喝点水。路过主卧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夹杂着笑声。她放慢脚步，隐约听到几个词——“喜欢”“照顾”“不要了”。

她站在门外，心跳了一下。

原来，苏晴真的喜欢姐夫吗？姐也知道？

她愣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水。凉水喝下去，嗓子里的干渴缓解了，可脑子里的事情没有。

她放下杯子，正要回去，余光扫到了客厅角落那道帘子。

小瑶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帘子。月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帘子后面，折叠床上，朱晓峰睡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去。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她走到帘子边上，手指捏住帘子边缘，轻轻拉开一条缝。

朱晓峰侧躺着，面朝外，呼吸均匀。月光落在他脸上，鼻梁、嘴唇、下颌的轮廓都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人。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上次为了救她，自己被车撞了。

小瑶蹲下来，就那样看着他。

想起之前的经历，她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朱晓峰将她推开，那受伤住院的就是她。估计就不是简单的失忆了——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如果是她呢？如果朱晓峰即将被车撞，她会推开对方，自己被车撞吗？

她不知道。

有点委屈。鼻子有点酸。

就在这时，朱晓峰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看到了一张脸。

小瑶的脸。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懵了。

小瑶怎么在这？

姐夫怎么醒了？

朱晓峰坐起来，刚想开口说话。然后他的目光往下滑了一下。

小瑶蹲着，他坐在折叠床上。由高看低，视线正好落进了她的领口。睡裙的领口松垮垮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那条沟和两半馒头清清楚楚。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手慢慢地抬起来，朝着那个方向，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小瑶看到他的眼神变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推了朱晓峰一把，自己弹起来，踉跄着往次卧跑，“砰”地关上门。

朱晓峰被推得往后一倒，后背撞在折叠床的金属边框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

摔得有些疼。

不过更多的是摔清醒了。

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他把手放下，盖在脸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月光照着客厅，照着那道被他忘了拉好的帘子，照着他通红的脸。

次卧里，小瑶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姐夫他……想干什么？

她把脸埋得更深，耳朵尖红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