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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婚礼请帖

晚饭后，各回各屋。

男主照旧在客厅铺折叠床。经过昨晚那场失控，他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可这一晚他睡得格外沉，大概是白天在空壳部门坐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干反而累得慌。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穿着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着，站在很远的地方冲他笑。他想走过去，脚下却像生了根。那人转过身，越走越远，他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天亮了。

早饭是小米粥、煎蛋、凉拌木耳。男主把粥端上桌的时候，小雨已经坐在那儿了，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苏晴从次卧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头发披散着，看到男主，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早。”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那三张照片和那两个字从未存在过。

男主“嗯”了一声，低头盛粥。小瑶最后一个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一屁股坐下就摸筷子。

饭桌上没人提昨天的事。小雨安静地喝粥，苏晴偶尔和小瑶说两句闲话，男主埋头吃饭，一颗心悬着，直到放下碗筷才落回去。

出门的时候，小瑶又想往副驾驶钻。

小雨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小瑶的脚步骤停，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转头找男主。男主冲她微微摇头，做了个“后面”的口型。小瑶重重“哼”了一声，拽开后门钻进去。

今天苏晴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小瑶靠右。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座，谁也没往谁那边靠。

小雨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男主坐在副驾驶，看着小雨的侧脸。晨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红灯前缓缓停下，车身没有一丝顿挫。

“今天还去公司？”小雨忽然问。

男主愣了一下，点头：“嗯，去。虽然没什么事……”

“没事就早点回去。”小雨看着前方，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别在办公室干坐着。”

男主心里动了一下。她是在关心他？还是单纯觉得他在那儿浪费时间？他没敢问，只“嗯”了一声。

到了林氏楼下，小瑶下车时故意从苏晴那侧绕，离男主远远的。苏晴下了车，站在车边，回头看了男主一眼。

就一眼。

很短，像是确认他还在，又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小雨进了大楼。

男主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里，沉默了一会儿，挪到驾驶座。

空壳部门。

今天比昨天更难熬。

昨天他还能翻翻员工手册、倒倒水、看看窗外。今天这些事都做过了，连员工手册都翻到了最后一页，附录里印着公司团建活动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了苟小凤站在C位，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笑得张扬。

他把手册合上，推到一边。

隔壁部门今天格外热闹，隔着玻璃能看见有人抱着文件来回走，电话声、键盘声、偶尔的笑声，热热闹闹的，像另一个世界。

他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对面空着的十几张桌子。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过来，抖信弹出一条消息，是苏晴。

【中午有空吗？】

他盯着这几个字，心里打鼓。昨天选衣服的事还没翻篇，今天又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

【什么事？】

【没什么。想让你帮我带份午餐。我这边忙，出不去。】

他松了口气。原来是带饭。

【行，吃什么？】

【你吃什么就带什么。跟你一样。】

“跟你一样”四个字让他愣了几秒。他想多了？还是她又在下钩子？他不敢细想，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中午，他去楼下的快餐店买了两份一样的盒饭，坐在店里吃完自己那份，拎着另一份打车去了林氏。他本想让前台转交，但保安认识他，直接放他进去了。

林氏大楼比他公司忙多了。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打印机的嗡鸣声、隔着玻璃传出来的电话声，整个空间都在高速运转。他上到苏晴所在的楼层，站在工位区外面，正犹豫要不要进去，苏晴先看见了他。

她从工位上站起来，走过来。

今天她穿的是昨天照片里的那件酒红色丝绸衬衫。

男主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苏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从他手里接过盒饭，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谢了。”

“没事。”他干巴巴地说。

苏晴把盒饭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在等他先开口说点什么。可男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回去路上慢点。”苏晴先打破沉默，“开车小心。”

“嗯。你忙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抖信】苏晴：衣服收到了。

他没回。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下午四点，小雨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家里。今天林母已经打过一次了，怎么又打？她接起来。

“小雨，冷家那边刚把具体日期发过来了。”林母的声音不紧不慢，“下周三。你周二到就行，提前一天过去，冷家安排人接。”

“嗯。”

“还有，”林母顿了一下，“冷家老二那个未婚妻，王家那个女儿，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正常。但冷家跟咱们家有几笔合作，你去了代表的是林家的面子。”林母的语气忽然重了一点，“你那个男朋友的事，我上次说了，别带。那种场合，不合适。”

“我知道。”

“知道就好。”林母似乎满意了，语气缓和下来，“你爸最近身体还行，不用惦记。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小雨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她刚毙掉的第四版方案，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在爬。她伸手拿过手机，点开日历，下周二、周三，标了两个红点。

下班时间。男主照旧提前十分钟到，车停在路边，没熄火。五点半，三个身影从大楼里出来。今天小雨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苏晴和小瑶跟在后面，小瑶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苏晴偶尔“嗯”一声。

男主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副驾驶的门。

小雨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拉开的车门，忽然停下脚步。

“你开。”她说。

男主愣了一下：“啊？”

“今天你开。”小雨绕过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男主站在副驾驶门边，手里还拉着车门，愣了好几秒。后排，小瑶从另一侧上了车，苏晴也坐了进来。三个人整整齐齐坐在后面，前面空着驾驶座和副驾驶。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调座椅，调后视镜，系安全带。动作有点慢，但每一步都做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火，挂挡，松手刹，缓缓松开刹车。

车动了。

没有熄火，没有顿挫，只是速度慢得像是蜗牛爬。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手心一紧，但还是稳住方向，把车汇入车道。

“慢点没事。”后面传来小雨的声音。平平的，没有情绪。

他“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盯着前方。从林氏到滨江雅苑，平时小雨开不到二十分钟的路，他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到家楼下的时候，他后背出了一层汗。

车停稳，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后排，小瑶第一个推门跳下去：“姐夫你开得也太慢了吧！我都要睡着了！”

苏晴从另一侧下车，经过驾驶座窗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转身，跟着小雨和小瑶进了单元门。

男主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酒红色的衬衫，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