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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副驾驶

早饭的气氛微妙得像是踩在薄冰上。

男主坐在餐桌一角，低头喝粥，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两个方向瞟，左边是小雨，安安静静地夹菜、喝粥，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右边是苏晴，也安安静静地，甚至比平时还要安静，连句调笑都没有。

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可男主脸上残留的触感、嘴唇上残留的温度，都在提醒他：不是梦。

小瑶浑然不觉，照旧叽叽喳喳：“姐夫，车呢？停在楼下了？”

“嗯，楼下。”男主放下碗，“白色的捷达。”

“我要去看！”小瑶筷子一搁就要起身。

“坐下。”小雨的声音不轻不重。

小瑶僵住：“姐，我就看看——”

“吃完再去。急什么。”

小瑶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坐回去，扒了两口饭，眼睛却一直往窗外瞟。男主不敢插嘴，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饭后，小瑶第一个冲到门口换鞋。小雨拎起包，看了她一眼：“你去后面。”

“啊？为什么？”

“副驾驶给你姐夫坐。”小雨从她身边走过，拿起车钥匙，“你坐后面。”

“凭什么啊——”小瑶的脸垮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壶，拖着步子跟出门，经过男主身边时，压低声音，委屈巴巴地告状，“姐夫，你看我姐，又欺负我……”

男主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眶都有点红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声安慰：“没事没事，后面宽敞，坐着舒服。副驾驶要系安全带，麻烦。”

“你也帮她说话。”小瑶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跑去按电梯了。

楼下，白色捷达停在晨光里，车身干干净净的，显然昨晚男主又擦了一遍。

小雨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调座椅，调后视镜，系安全带，一气呵成。男主坐进副驾驶，苏晴和小瑶钻进后排。小瑶一上车就把脸转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走了。”小雨点火，挂挡，松手刹，起步。

车身平稳地滑出去，没有一丝顿挫。

男主侧头看了一眼小雨。她双手握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专注，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他忍不住开口：“你开车开得真好。”

小雨没说话。

“真的，特别稳。”男主又说，语气里带着点由衷的佩服，“刚才起步，我都没感觉到。过弯也不甩。比我强多了。”

后排的小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苏晴靠在另一侧车窗上，始终没说话，眼睛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小雨在红灯前缓缓停下，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短的一眼，但男主觉得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只是没那么冷了。

“坐好。”她说。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平稳起步。

到了林氏楼下，小雨熄火，拔钥匙，侧过身来看着男主，语气平常：“你开车回公司，注意安全。慢点开。”

“嗯，知道。”男主点头。

她顿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拉了拉包带，推开车门下去了。苏晴从另一边下车，经过副驾驶窗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但没看他，跟着小雨进了大楼。

小瑶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下车，走到副驾驶窗边，隔着玻璃又瞪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男主读出唇语，大概是“重色轻友”。然后她一甩马尾，跑进大楼。

男主笑了笑，挪到驾驶座。

一个人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慢。第一次独自上路，手心微微冒汗，但92章那次试驾的模糊记忆帮了大忙，踩刹车、点火、挂D挡、松手刹，车动了，没熄火，也没歪。二十分钟后，他安全拐进公司停车场。

停好车，上楼。

空壳部门。

整个楼层，就他一个人。十几张办公桌整整齐齐排着，电脑黑着屏，椅子推得一丝不苟，像样板间。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桌面上空空如也，连个图标都没多出来。

他翻了翻抽屉，只有一本员工手册和几支笔。打开手册，扉页印着公司简介，苟小凤的名字挂在董事长一栏下面，字体比别的都大。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走。走到窗边看看楼下车流，走回座位喝口水，又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热水喝完了，他发现自己站在饮水机前面，盯着墙上的消防栓发呆。

隔壁部门传来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同事间的说笑声。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匆匆。整栋楼都在正常运转，只有他这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看了一眼手机，才上午十点。距离下班还有七个多小时。

他想了想，起身往外走。苟小凤的办公室在同一栋楼的顶层。电梯上行，门开了，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他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没回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没锁。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灯开着，但没人。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子旁边丢着一支口红和车钥匙。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找苟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回头，是隔壁行政部的一个女员工，抱着一沓资料。

“嗯，想问问有什么工作安排。”

女员工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苟总……今天没来。你发抖信问她吧。”

“好，谢谢。”

他转身走了。身后，女员工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没听清，只隐约听到“真是闲的”。

他回到空壳部门，又坐回那张椅子上。

他后来才知道——或者说，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整家公司，从上到下，从买下来的那天起，就是苟小凤的玩具。她买来，是因为听说男主在这里上班；她挂个董事长的名，是因为方便随时来“偶遇”；她今天没来，是因为她压根没把这家公司当回事——她跑去城郊骑马了。

整栋楼里，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认认真真地等一个“工作安排”。

他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

他摸过手机，点开抖信，有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看不太清五官，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苏晴。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消息就弹了过来。三张照片，三个不同角度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一条碎花连衣裙，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

【苏晴：哪件好看？】

男主盯着屏幕，有点懵。苏晴……这是在干嘛？昨晚刚发生了那种事，今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哪件衣服好看？

这胆子，是不是变大了？

他不知道的是——

昨晚，苏晴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门板，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男主的气息。黑暗中，她轻手轻脚爬上床，小雨在另一侧，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

苏晴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

她想了一整晚。

*******************************************************到后来他洗澡忘了锁门，她推门进去拿东西，看见他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面，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她尖叫着跑出去，再到搬进对门之后，一天天的早饭、一次次的擦肩、他给小雨做的每一顿饭。她想，小雨对男主的感情，总是那么犹豫不决，嘴上说要重新开始，可态度总是若即若离。而她苏晴呢？她是什么人？她已经被周彦那个混蛋玩了多少次了？她早就脏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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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男主和小雨最后没成，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

如果男主和小雨成了，那她就彻底离开。干干净净地走。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想通了，就不纠结了。所以今天早上，她才敢若无其事地问他哪件衣服好看。她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理她，试探昨晚那个吻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

男主盯着那三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他应该不回。他应该删掉对话框。他应该告诉她“你别这样”。

可他看了第一张，又看了第二张，最后选了第三张——那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颜色浓烈又克制。

他打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第三张。】

发完他就后悔了。

可撤回也来不及了——苏晴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紧接着又一条：

【眼光不错。】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他感觉自己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滑。可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另一边，林氏大楼。

小雨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方案，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家里。

她接起来。

“小雨。”电话那头是林母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惯有的距离感，“京城冷家和王家下周办婚礼，你替我去一趟。”

“冷家？”

“嗯，冷家老二娶王家的女儿。请帖送到家里来了，你爸去不了，我懒得动。”林母顿了顿，“你代表林家去，别失礼。”

“知道了。”

“还有——”林母的声音压低了一点，“你那个男朋友，别带了。那种场合不合适。”

小雨沉默了两秒。“嗯。”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下班时间。

男主提前十分钟到了林氏楼下。车停在路边，他没熄火，开着暖气等。五点半，三个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小雨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职业装的轮廓利落干净。苏晴和小瑶跟在后面，小瑶正说着什么，苏晴偶尔点一下头。

男主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小雨过来。

小雨走到车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拉开的副驾驶门，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小瑶这次学乖了，自己拉开后门，嘴里嘟囔着“反正我也没资格坐前面”，钻了进去。苏晴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小瑶旁边。经过男主身边时，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就收回去了。

男主绕回驾驶座，坐进去，系安全带，然后侧头看小雨：“你开？”

小雨已经在调座椅了。她没回答，只是伸手去够方向盘。男主懂了，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动作有点笨拙，但还是完成了。

小雨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男主坐在副驾驶，看着小雨的侧脸。夕阳的暖光从挡风玻璃打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想起上午她说的那句“注意安全”，想起她刚才毫无犹豫地接过驾驶座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后排，小瑶靠着车窗玩手机，苏晴看着窗外，谁都没有说话。车里的安静和昨晚的暗涌形成了奇异的对照，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们只是普通的四个人，下班回家。

可男主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偷偷从余光里看了一眼后排的苏晴。她侧着脸，只露出半个侧影和垂在肩头的头发。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转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