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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头痛。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太阳穴，不重，但持续不断，让人恨不得把脑袋摘下来扔一边去。

朱晓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翻了个身，然后——

“嘶——”

一阵剧烈的酸痛从脖子传遍全身，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这该死的折叠床。

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一片混沌。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跟秦霄去了烧烤摊，然后……然后就断片了。

喝了多少来着？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脑子里只有几个模糊的碎片：烧烤店的灯光、秦霄举杯的样子、自己趴在桌上的画面……后面的事就完全记不清了。

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站起身来。折叠床发出一声抗议的嘎吱声，他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路过餐桌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粥在锅里，饼和鸡蛋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

——小雨

朱晓峰拿起纸条看了看，心里暖了一下，又有些心虚——昨晚跟秦霄出去喝酒，也没跟她说一声几点回来，估计她又等他了？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牙。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怎么看都是一副宿醉未醒的狼狈样。

洗完脸出来，他走到次卧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小瑶？起来吃饭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小瑶？太阳晒屁股了，起来吃饭！”

还是没人应。

朱晓峰皱了皱眉，伸手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门开了。

嗯？今天没反锁？

他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愣住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枕头摆正了，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窗帘拉开了，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书桌上的电脑关了，键盘鼠标摆放得规规矩矩。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的陆小瑶的风格。

人呢？

朱晓峰退出来，又去主卧门口看了看——门开着，里面也没人。陆小雨也不在。

合着这家里就剩他一个了？

他回到餐桌前，打开微波炉，里面果然放着两个南瓜饼和一个水煮蛋。他又去厨房掀开锅盖，锅里的皮蛋瘦肉粥还温着，米粒已经熬得开花，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盛了一碗粥，又把饼和鸡蛋拿出来，坐到桌前开始吃。

粥熬得浓稠适中，皮蛋的味道完全渗进了粥里，瘦肉也撕成了细丝，入口即化。南瓜饼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南瓜的甜味和糯米的软糯在嘴里化开。

好吃。

朱晓峰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回想昨晚的事。

跟秦哥在烧烤店吃饭……然后喝酒了……然后呢？

他使劲想了想，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还跟秦霄说了什么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烧烤很好吃，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鸡翅腌得入味……

等等。

他猛地一拍大腿。

“靠！”

亏了啊！

秦哥请客啊！他应该敞开了吃才对！结果光顾着喝酒了，还没吃几口就醉倒了！那可是免费的烧烤啊！他多久没吃过烧烤了？

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之后有没有给小雨和小瑶打包？要是打包了还好说，要是没打包，那他这顿酒喝得可就太亏了！

“唉……”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怎么就喝酒了呢？早知道就不喝了，多吃点肉多好……”

他一边后悔一边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把南瓜饼和水煮蛋消灭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吃饱喝足，他洗了碗筷，擦干手，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接下来干嘛？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小雨上班去了，小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家里就他一个人。

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吧？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和通讯录，目光在一个备注为“李经理”的联系人上停住了。

这是他之前上班的那家物流公司的部门经理。他在这家公司干了快三年了，算得上是老员工。可问题是，那是他失忆前的记忆。这两年他还在不在那家公司？有没有换过工作？他现在完全不确定。

万一他已经离职了呢？

万一那家公司都已经倒闭了呢？

可他总得试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晓峰？”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你小子终于舍得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朱晓峰愣了一下——这语气，听起来他好像还在职？

“李经理……”他试探性地开口，“那个，我想问一下，我现在……还在公司上班吗？”

“废话，你不在这儿上班在哪儿？”李经理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你请了病假，又不是辞职了。怎么了？身体好些了没？”

“好多了好多了……”朱晓峰连忙说，“那个，李经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你说。”

“就是……我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脑子受了点伤，最近两年的记忆全没了。”朱晓峰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我现在连自己之前在做什么工作都不太记得了。所以我想问一下，公司这边……知道我这事吗？我能回去上班吗？可能需要有人带带我，帮我熟悉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失忆了？”李经理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朱晓峰挠了挠头。

“行，我知道了。”李经理沉吟了一下，“那你今天有空的话，来公司一趟吧。我安排人带你熟悉一下。工作内容应该不难捡起来，你之前干得挺好的。”

朱晓峰心里一喜：“好的好的，那我今天就过去！”

“嗯，路上小心。到了直接来找我。”

“好嘞，谢谢李经理！”

挂了电话，朱晓峰长出了一口气。

工作还在。

虽然忘了这两年的事，但至少饭碗没丢。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他换了身衣服，揣上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走出单元楼，他就觉得不对劲。

楼下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把单元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还夹杂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几个大妈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八卦和惋惜交织的表情。

朱晓峰挤过去，听到旁边一个大妈正在跟另一个说：“……听说是跳楼的，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可不是嘛，早上六点多的事，我正好遛弯回来，亲眼看见的，哎哟，那场面……”

“哪个单元的？”

“好像是五楼的，我也不太认识，刚搬来没多久吧……”

朱晓峰踮脚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警戒线后面地面上盖着一块白布，旁边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他没再多看，转身绕开人群往外走。

跳楼这种事，虽然听着唏嘘，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没心思关注这些。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大厦。

陆小瑶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里面的数字和数据看得她头晕眼花。她揉了揉眼睛，偷偷打了个哈欠，然后飞快地瞄了一眼不远处那间玻璃隔断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陆小雨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而冷淡。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和在家里那个会做饭会撒娇会拉着她去逛街的姐姐，简直判若两人。

陆小瑶收回目光，苦着脸在手机上打字，给苏晴发了一条微信：

“晴晴姐，救命啊！我好想下班！”

苏晴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忍着，你姐可是我领导，我可不敢帮你说话。”

“我姐太过分了！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说什么‘没有林家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非要我来公司上班！我又不是那块料！”

“那你跟你姐说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不敢啊！你没看她今天那个表情，跟冰山似的，我多说一句话都怕被她冻死！”

“那就老实干活吧，乖。”

“呜呜呜，我好想我姐夫……还是我姐夫好，也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进我房间打游戏……”

苏晴那边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就没再说话了。

陆小瑶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她现在无比怀念自己那张舒服的床，怀念窝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光，更怀念朱晓峰——至少姐夫不会逼她上班，还会给她做饭吃。

也不知道姐夫现在在干嘛……会不会偷偷进她房间玩电脑啊？

朱晓峰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来到了位于城西的物流园区。

公司还是那家公司，门面还是那个门面，前台的小姑娘还是那个小姑娘——只不过人家明显不认识他，见他进来，礼貌地问了一句“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李经理。”朱晓峰说，“我叫朱晓峰，之前在这儿上班的。”

“哦哦，朱哥！”前台小姑娘立刻反应过来，“李经理交代过了，您直接去二楼找他吧。”

朱晓峰上了二楼，找到了李经理的办公室。李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气。见到朱晓峰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看着气色还行。”李经理点了点头，“身体真没事了？”

“没事了，就是忘了一些事。”朱晓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行，那就慢慢来。”李经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工位，让小刘带你熟悉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朱晓峰在小刘的带领下，重新熟悉了一遍工作流程。

说是熟悉，其实大部分内容他都有印象。分货、录入系统、调度安排……这些活儿他闭着眼睛都能干，肌肉记忆还在。只是这两年公司内部的一些流程变动和人员调整，需要重新了解一下。

“朱哥，你之前主要负责的是系统维护这块，偶尔也帮忙做做数据录入。”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话很利索，“后来公司业务扩展，你又兼了一部分分货调度的工作。不过现在这些活都有人在做了，李经理说你先把程序员的活捡起来就行。”

“程序员？”朱晓峰愣了一下。

“对啊，你不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吗？”小刘比他更惊讶，“你忘了？咱们公司的仓储管理系统就是你参与开发的啊！”

朱晓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会编程？

他完全不记得了。

小刘看他这副表情，大概明白了什么，也没再多问，把他带到一台电脑前坐下：“朱哥，你先看看代码，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朱晓峰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字母和符号他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完全看不懂。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一行一行地看。

看着看着，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浮现——好像……确实是他写的。这些注释的语气，命名的方式，都透着一股熟悉的风格。

他慢慢地进入状态，手指搭在键盘上，开始尝试修改一个小bug。

改完编译，运行，通过。

他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底子还在。

中午十二点，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去吃饭。

朱晓峰也站起来，摸了摸口袋，然后僵住了。

他兜里就十几块钱。

早上吃了一顿，现在就剩下几块钱了，别说吃饭，连瓶水都买不起。

他尴尬地站在工位旁，看着同事们有说有笑地走出办公室，琢磨着要不然回家吃算了——反正锅里应该还剩了点粥，对付一顿也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转账消息。

陆小雨向他转账5000.00元。

附言：这个月的家用，收一下。

朱晓峰愣住了。

五千？

金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他盯着那笔转账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复杂。以前他跟陆小雨说过，家里的开销AA制，所以每个月她都会把自己工资的一半转给他，用来支付房租、水电、买菜这些日常支出。

可那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他失忆了，连这件事都不记得了。但陆小雨还在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收款，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收到了，谢谢。”

陆小雨那边回了一个“嗯”字，就没有下文了。

朱晓峰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嗯”字，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拖累，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可陆小雨从来没抱怨过什么，该转钱转钱，该做饭做饭，该等他等到深夜还是等他。

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盖浇饭。

中午吃饭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几个人，大家各自捧着盒饭或者外卖，边吃边闲聊。

朱晓峰刚扒了两口饭，就听见旁边工位的两个同事在聊天。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公司被收购了。”

“听说了，据说新老板是个女的，还挺年轻。”

“何止年轻，听说还是个美女！大老板亲自出面谈的收购，排面大得很。”

“真的假的？什么来头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姓苟，具体的也没人清楚……”

朱晓峰嚼着米饭，耳朵动了动。

姓苟？

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他没多想，继续低头吃饭。公司被谁收购，跟他一个底层程序员也没什么关系。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工作捡起来，别再当一个吃软饭的废物。

作者：有没有在看这本书，喜欢这本书的朋友，请多评论，你们的评论是作者动力，更多的是思路，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作者都会尽量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