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朱晓峰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灰色电瓶车,从物流园的大门拐出来,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电瓶车的电量不太足了,仪表盘上的格子只剩两格,但他估摸着应该够骑回家。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找李经理商量一下,看能不能预支点工资——兜里就剩几块钱了,虽然陆小雨转了五千,但那是家用,他不好意思拿来当零花。
电瓶车在小区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到了楼下。他刚把车推进单元门口的车棚里,插上充电器,就听见花坛那边几个老太太正聊得热火朝天。
“……我亲眼看见的!救护车来了好几辆,警察也来了,拉了好长的警戒线!”
“不是说跳楼吗?怎么还来好几辆救护车?”
“哎呀,跳楼不得有人收尸啊?一辆拉人,一辆备用呗!”
“听说是五楼那个女的,年纪轻轻的,长得还挺好看……”
“可不是嘛,我刚搬来那天还跟她打过招呼呢,看着挺文静的一个人,怎么说跳就跳了……”
“我听说是感情问题,被男朋友甩了想不开。”
“我怎么听说是欠了赌债?”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侄女在派出所上班,听说是被人推下来的!”
“嚯!那可不得了!凶手抓到了没有?”
“这我哪知道啊,人家也不能什么都跟我说……”
朱晓峰本来没打算听,但“五楼”“跳楼”这两个词让他脚步顿了一下。早上出门的时候,楼下确实围着很多人,还有警察,地上盖着白布。他当时赶着去公司报到,也没细看,没想到这事儿在小区里已经传了一天了。
他正准备上楼,那个嗓门最大的大妈又叫住了他:“小伙子,你是住这栋楼的吧?你知道那个跳楼的姑娘不?”
朱晓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外面。”
“哎呀,就是五楼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叫吴秋茹。”大妈一副包打听的语气,“你见过她没有?”
吴秋茹。
朱晓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隐隐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他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没有任何清晰的印象。
“没印象。”他如实回答。
“那可惜了,挺好一姑娘……”大妈叹了口气,又转头跟其他老太太继续八卦去了。
朱晓峰没再多停留,转身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照着斑驳的墙面,他一步一步往上爬,脑子里那个名字还在打转。
吴秋茹……
到底在哪儿听过呢?
想不起来。
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陆小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陆小瑶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见他进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姐夫回来啦!”
“嗯。”朱晓峰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搁着两盘炒好的菜,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锅里还在烧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你歇着吧。”陆小雨的声音从油烟机嗡嗡的背景音里传过来,“马上就好。”
朱晓峰也没坚持,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在餐桌旁坐下。陆小瑶已经从沙发上挪到了餐桌前,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姐夫,你今天去上班了?”
“嗯。”
“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朱晓峰想了想,“就是忘了很多事,得慢慢捡起来。而且我那个水平吧,本来就半吊子,大学净顾着打游戏了,现在更跟新手差不多了。”
“没关系,慢慢来嘛。”陆小瑶笑嘻嘻地说,“反正我姐养得起你。”
“小瑶。”厨房里传来陆小雨不带感情的声音。
陆小瑶吐了吐舌头,闭嘴了。
而在隔壁那套房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七八个女人或坐或站,没有人说话,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抹布,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秦霄坐在沙发正中央,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表情淡漠。茶几上放着一沓文件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封死,露出里面粉红色钞票的一角。
“吴秋茹的事,到此为止。”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接话。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媒体不会报道,警方那边也压下来了。”秦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对外就说是意外坠楼,不会有任何麻烦。她学校那边,我也会让人通知,就说她回老家了。”
“意外坠楼?”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吴双茹。她是三姐妹中最小的那个,在网上做美妆穿搭博主,粉丝有个十几万,平日里在镜头前总是笑嘻嘻的,此刻声音却在发抖,眼眶已经红透了。
“二姐她……她怎么会意外坠楼?”吴双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昨天晚上还跟我说,等周末了一起去逛街……她教书教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双茹。”秦霄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吴双茹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一只被吓到的兔子,后面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窗边的吴嘉茹终于忍不住了。她是三姐妹中的老三,在市局刑侦支队当警察,平时穿便装的时候多,但那股子职业气质怎么也藏不住。此刻她双手抱臂,脸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秦哥,我二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让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霄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
“你在质疑我?”
“我……”吴嘉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二姐的事,我很遗憾。”秦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原因没有任何意义。这里是五百万。”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你们两姐妹一人一半,拿着这笔钱,好好过日子。嘉茹,你在刑警队一个月才多少钱?有了这笔钱,你也不用天天跟案子打交道了。”
五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在房间里激起一圈无声的涟漪。几个女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那个信封,又迅速移开。
吴嘉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二姐的命,就值五百万?”
“你觉得不值?”秦霄歪了歪头,表情似笑非笑,“那你可以不要。”
吴嘉茹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吴双茹连忙站起来拉住三姐的胳膊,小声喊了一句“三姐,别说了”,声音里带着哀求。
秦霄不再看她们,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都走吧。”
女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动。过了几秒,终于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率先站了起来,默默走向门口。其他人也陆续跟上,像一群被驱散的鸽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吴双茹和吴嘉茹是最后走的。吴双茹站在茶几前,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她的手指在发抖,信封的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走吧。”吴嘉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拉起妹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房门关上,客厅重新陷入沉寂。
秦霄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楼下那些女人三三两两走出单元门的身影,面无表情。
吴秋茹死了。
说实话,他并不在意。
一个女人而已。
他更在意的是,这个棋子废了,接下来要不要重新物色一批人?毕竟,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人手去办的。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向书房,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单元楼下,吴双茹和吴嘉茹走出楼门,在路灯下站定。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的燥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吴双茹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吴嘉茹站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另一只手抚着妹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三姐……”吴双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二姐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吴嘉茹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二姐吴秋茹死了,从五楼掉下去的。是自杀还是他杀?是意外还是人为?没有人告诉她们。秦霄只说了一句“到此为止”,就用五百万把一切都盖了过去。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吴嘉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淹没,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吴双茹抬起泪眼看着三姐:“三姐,你想干什么?”
吴嘉茹没有回答。她把那个信封塞进包里,拉起妹妹的手,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朱晓峰骑着电瓶车准时到了公司。
经过昨天一天的适应,他已经基本摸清了工作流程。说是摸清,其实也就是知道哪个系统怎么登录、代码仓库在哪里、测试环境怎么部署这些最基本的操作。真要让他独立开发一个功能模块,他估计得对着屏幕发半天呆。
他大学学的确实是计算机专业,但那会儿净顾着打游戏了,专业课都是及格万岁的水平。毕业之后进了这家物流公司,说是程序员,其实就是做些系统维护的杂活,偶尔改改小bug,写几个简单的报表查询脚本。真正核心的开发工作,都是外包团队在做。
说白了,他就是个半吊子。
工资自然也不高,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也就四千出头。要不是陆小雨每个月转那五千块的家用,他连房租都付不起。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是滋味。
上午九点半,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前台小姑娘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宣布:“大家注意一下!新老板来了,让大家去会议室开会!”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新老板这么快就来视察了?”
“听说是个女的,还很年轻。”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众人议论纷纷,但还是陆续放下手里的活,往会议室走去。朱晓峰也跟在大部队后面,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新老板是谁,对他来说都一样,反正他就是个底层干杂活的。
会议室不大,二三十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逼仄。大家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朱晓峰在后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等着看新老板长什么样。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过去。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西装套裙,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金色胸针。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妆容精致但不浓艳,五官明艳大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不是刻意的傲慢,而是一种从小养成的、习惯性的俯视。
“大家好,我是苟小凤。”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了。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苟小凤微微一笑,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我知道,公司换了老板,大家心里可能会有一些不安。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公司的一切运营都不会受到影响,大家的待遇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朱晓峰的身上——只是极短暂的一瞬,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为了表示诚意,我决定——所有员工的工资,统一上调两百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哇!新老板大气!”
“一来就涨工资,这也太好了吧!”
“谢谢苟总!”
两百块不算多,但对于这些基层员工来说,苍蝇腿也是肉。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热烈,大家看苟小凤的眼神都亲切了几分。
朱晓峰也跟着拍了拍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千加两百,四千二。还是不够干啥的。
苟小凤微笑着接受了大家的感谢,然后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另外,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算是咱们公司的第一次团建。所有人都要来,不许缺席哦。”
“好!”“没问题!”“谢谢苟总!”
又是一阵欢呼。
朱晓峰坐在角落里,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要去……他要是说不去,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他掏出手机,给陆小雨发了条微信:“今晚公司聚餐,新老板请客,可能要晚点回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小雨回了一个字:“嗯。”
晚上的聚餐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苟小凤订了一个大包间,里面摆了两张大圆桌,满满当当地坐下了所有人。菜品丰盛得很,水煮鱼、辣子鸡、毛血旺、夫妻肺片……红彤彤的一大片,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苟小凤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端着酒杯挨个敬酒。她每走到一个人面前,都能准确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寒暄几句,说几句鼓励的话,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朱晓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吃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想喝酒。
前天晚上才喝断片,昨天缓了一天刚缓过来,今天再喝,他怕自己明天又得在床上躺半天。
可他不找事,事来找他。
“来,晓峰,我敬你一杯。”
朱晓峰抬头,就看到苟小凤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周围的同事们都看了过来,有人起哄:“哟,苟总亲自敬酒,晓峰你好大的面子!”
“是啊是啊,这杯必须喝!”
朱晓峰看着面前那杯白酒,头皮有些发麻:“苟总,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可以学嘛。”苟小凤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第一天上任,给个面子?”
周围的同事也跟着起哄:“喝一个喝一个!苟总都亲自来了,不喝不合适吧?”
朱晓峰骑虎难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那……那我就喝一杯,就一杯。”
“好!”苟小凤笑着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一饮而尽。
朱晓峰也硬着头皮把酒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他赶紧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压了压。
然而有一就有二。
第一杯喝完之后,同事们也开始轮番过来敬酒。“朱哥,恭喜回归!”“晓峰,好久不见,喝一个!”“来来来,咱俩也走一个!”
朱晓峰推脱不过,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他的酒量本来就差,几杯下肚,脸颊就开始发烫,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苟小凤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看似在和旁边的人聊天,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朱晓峰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过了半个小时,朱晓峰已经喝得晕头转向了。
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他扶着桌子站起来,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间里明亮得多,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扶着墙,一步一晃地找到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用力拍了拍脸颊。
不能再喝了。
再喝就要出事了。
他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洗手间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一声娇呼,那个人被他撞得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朱晓峰自己也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白色的西装套裙,黑色的丝绸衬衫,金色的胸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但他此刻的视线是模糊的,大脑是迟钝的。他只是觉得眼前有个人影摔倒了,但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他根本看不清。
他揉了揉眼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咦?我撞到什么了吗?”
然后他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绕过地上那个人影,摇摇晃晃地往包间的方向走去。
苟小凤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晃晃悠悠离开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被撞了。
那个人把她撞倒了。
然后他没有扶她。
他甚至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就这么走了?
苟小凤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
她正要追上去发作,包间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三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但那张脸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很冷,像是冬夜里结了冰的湖面。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和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短发女人。
陆小雨。
她看都没看站在走廊里的苟小凤一眼,径直走到摇摇晃晃的朱晓峰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回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朱晓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她,咧嘴笑了一下:“小雨?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陆小雨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扶地带着他往外走。
陆小瑶跟在她身后,路过苟小凤身边的时候,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但也没有说话,快步跟上了姐姐的脚步。
苏晴走在最后,经过苟小凤面前时,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四个人穿过走廊,走出饭店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苟小凤说过一句话。
苟小凤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拳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裙摆,脸上又恢复了那个优雅从容的笑容。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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