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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晓峰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他躺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昨天晚上的事情还在脑子里转——接人迟到、她请客吃饭、看电影睡着、她说明天自己去上班……那句“你在家好好休息”到底是体谅还是失望，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他从折叠床上坐起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粥香。

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砂锅，盖子盖着，掀开一看，是皮蛋瘦肉粥，还温着。旁边碟子里搁了两个水煮蛋和一小碟榨菜。

陆小雨做的。

但她没有叫他起床，也没有留纸条，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早餐放在那里，自己出门了。

朱晓峰看着那锅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喝着。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皮蛋和瘦肉的香味融进了粥里，咸淡刚好。

还挺好吃的。

他喝完一碗，又盛了半碗。

这时候次卧的门开了，陆小瑶揉着眼睛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乱糟糟的。

“姐夫早啊……咦，我姐做的？”

“嗯，锅里还有。”

陆小瑶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端着坐到沙发上，一边吹气一边喝。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

吃完后，陆小瑶把碗一推，又缩回了房间。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了熟悉的游戏音效。

朱晓峰把碗筷收拾了洗干净，然后在客厅里坐下来。

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余额：十几块钱。

昨天带小瑶在网吧泡了一天，又是开黑又是买饮料又是点外卖，那两百多块早就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这点钢镚儿，什么都干不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电视没开，安安静静地黑着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太无聊了。

他想找点事做，可家里唯一的电脑在小瑶房间里。他总不能去跟小瑶抢电脑吧？而且……经历了昨天晚上那事儿，他现在也不太敢进小瑶的房间。

正想着，次卧的门又开了，陆小瑶探出半个脑袋：“姐夫，你要用电脑不？我用完了给你？”

“不用不用，你玩你的。”朱晓峰连忙摆手。

“真不用？我看你在客厅坐好久了。”

“真不用，我就歇会儿。”

陆小瑶“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探出头来：“姐夫，你真的不用电脑吗？我可以让给你的。”

“不用，我真不用。”朱晓峰再次拒绝。

又过了一会儿。

“姐夫——”

“小瑶，”朱晓峰哭笑不得，“你好好打游戏行不行？我真不用。”

“好吧……”陆小瑶这才关了门。

朱晓峰叹了口气，继续在沙发上干坐着。

他的目光开始在屋子里游荡。客厅的摆设很简单，没什么好看的。厨房看过了。阳台看过了。厕所……也没什么好看的。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主卧的门上。

陆小雨的房间。

从搬进来那天起，他还从来没进去看过。

他咽了口唾沫。

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好吧？那是女生的房间，万一里面有啥私密的东西，看到了多尴尬？

可那是自己女朋友的房间啊！女朋友的房间，男朋友进去看看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他又不是要翻什么东西，就是……好奇。

对，好奇。

他站起身，走到主卧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了，又缩了回来。

万一里面有啥呢？

比如……内衣什么的随手扔在床上？

或者抽屉里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或者她其实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专门看他会不会偷偷溜进去？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可转念一想，他都跟她同居一年多了，虽然没同床，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关系吧？进个房间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他的手又伸了出去。

又缩了回来。

又伸出去。

又缩了回来。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他自己都觉得烦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出去走走。”

他换了鞋，揣着那十几块钱，开门出去了。

他刚走出单元门，楼上某扇窗户后面就有人拿起了手机。

“他出来了。”

“一个人？”

“一个人。”

“跟上。”

朱晓峰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就是想走走，透透气，省得待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嗨，帅哥！”

朱晓峰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女人正笑盈盈地朝他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护士服——不是那种随便套上的工作装，而是熨得整整齐齐、扣子系到第二颗的那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裙子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坡跟护士鞋。

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妆容清淡，但五官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又温柔又有几分制服特有的吸引力。

朱晓峰愣了一下，认出来了——这不是对面那栋楼的邻居吗？好像叫什么……周婵？

之前打过几次照面，但没怎么说过话。

“你……你好。”他有点结巴。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周婵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走着，“我正好下班回来，远远就看到你了。”

“没、没去哪儿，就随便走走。”

“那正好，我也没事。”周婵笑了笑，“对了，上次真的谢谢你啊。”

“谢我？谢我什么？”

“就是上周啊，我家水管坏了，你不是帮我拧了一下阀门吗？要不是你，我那屋子都要淹了。”

朱晓峰挠了挠头，完全不记得这事儿了。但既然人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否认：“哦哦，那个啊，小事小事。”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大事。”周婵歪着头看他，“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来着，今天正好碰上了，赏个脸呗？”

朱晓峰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拒绝。

可他低头看到周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白白净净的脸，还有那一身干净利落的护士服，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这也太……太好看了吧。

“那个……我……”他支支吾吾的，脑子里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他有女朋友，不应该跟别的女生单独吃饭。

可感性告诉他，他就吃一顿饭而已，人家是感谢他帮忙，又没别的意思，拒绝了反而显得心虚。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午饭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楼上的陆小瑶。

“那个……能带个人吗？”他问。

周婵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当然可以啊，你朋友？”

“嗯，我喊小瑶一起下来吃。”说着，他掏出手机给陆小瑶打了过去。

“喂，小瑶？下来吃饭，有人请客。对对对，就在小区门口那条街上，你出来就能看到我们。快点啊。”

挂了电话，他对周婵笑了笑：“她马上下来。”

周婵保持着微笑，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了一家小炒店里。

菜是周婵点的，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分量适中。她本来还想点几个贵的，但朱晓峰连连摆手说够了够了，她就没再加。

菜上来之后，气氛就开始变得微妙了。

周婵端起茶杯，笑着找话题：“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住在一起还能一起出来吃饭。”

“嗯嗯，还行。”朱晓峰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糊地应了一声。

陆小瑶也没说话，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一盘糖醋里脊。

周婵顿了顿，又说：“小瑶是吧？你还在上学还是工作了？”

“工作了。”陆小瑶头也不抬。

“在哪儿上班啊？”

“一家小公司。”

“做什么的呢？”

“行政。”

“哦哦，那挺好的……”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朱晓峰和陆小瑶继续埋头吃饭，偶尔两人还会互相夹菜。

“这个好吃，你尝尝。”朱晓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小瑶碗里。

“嗯嗯，姐夫你也吃这个。”陆小瑶给他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这个茄子也不错。”

“你多吃点肉，你都瘦了。”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勺的，吃得旁若无人。

周婵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茶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她张了张嘴，想插句话，但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怎么说呢……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

不对，她本来就是外人。

可问题是，她才是请客的那个啊！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那个……你们平时在家也经常一起吃饭吗？”

“嗯。”朱晓峰点头。

“对啊。”陆小瑶也跟着点头。

然后又没下文了。

周婵：“……”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挣扎，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朱晓峰擦了擦嘴，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啊，周小姐，让你破费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周婵勉强笑了笑。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慢走啊。”

“好……再见。”

朱晓峰和陆小瑶并肩往回走，边走还边讨论刚才哪道菜最好吃。

周婵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失败了。他带了个拖油瓶。”

对方秒回：“谁？”

“陆小瑶。”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行。”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分公司。

整个办公区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起身接水，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因为今天陆小雨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差。

早上九点的部门会议上，她一连毙掉了三个方案。市场部的PPT刚放到第三页，就被她一句“重做”打了回去。策划部的活动提案她只看了一眼标题就直接合上了文件夹。连一向被看好的设计部新方案，她也只给了四个字的评语——“毫无新意”。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散会后，陆小雨踩着高跟鞋回了办公室，门一关，百叶窗一拉，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外面的员工们这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陆总今天怎么了？吃了火药似的？”

“何止火药，简直是核弹。”

“我听说……是感情问题？”

“真的假的？谁敢惹咱们陆总啊？”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茶水间里，苏晴端着杯子，听着同事们的议论，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昨天朱晓峰接人迟到两个小时，虽然陆小雨嘴上说“没事”，但心里怎么可能真的没事？她等了那么久，站了那么久，最后还要强撑着笑脸请吃饭、看电影，结果电影还没看完，那人就睡着了。

换谁谁不难受？

苏晴喝完杯子里的水，深吸一口气，端着杯子走到了陆小雨办公室门前。

她敲了敲门。

“进。”

苏晴推门进去，看到陆小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雨。”

陆小雨转过头，看到是她，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苏晴在她对面坐下来，“听说你今天大发神威，一连毙了好几个方案，整个公司都人心惶惶的。”

陆小雨没说话。

苏晴看着她，放轻了声音：“是因为晓峰吧？”

陆小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否认。

“小雨，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苏晴斟酌着措辞，“但是你得想开一点。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是哪里人，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在上大学——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片空白。他不记得你的下班时间，不记得你们的约定，甚至不记得自己以前是怎么对你的……这不是他的错。”

陆小雨垂下眼帘，依旧沉默。

“他是因为救小瑶才变成这样的。”苏晴继续说，“如果不是他冲上去推开小瑶，现在躺在病床上、失去记忆的，可能就是小瑶了。他用自己的记忆，换了小瑶的一条命。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怪他不够体贴、不够细心。”

“我没有怪他。”陆小雨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没有怪他，但你心里有疙瘩。”苏晴看着她，“你觉得他不像以前那样在乎你了，你觉得你们的距离变远了，你觉得……你好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谈恋爱。”

陆小雨的手指停住了。

苏晴说中了。

“但是小雨，你有没有想过，对他来说，你也是一个陌生人？”苏晴的语气很温和，“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只有一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和一个自称是他小姨子的女孩。他没有记忆，没有安全感，甚至连自己这两年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他能依靠的，只有你们对他的态度。”

“他愿意跟你回家，愿意叫你女朋友，愿意骑车载你去上班，说明他心里是想靠近你的。他只是……需要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小雨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我知道了。”她说。

苏晴看着她，不确定她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自己，但也知道不能再多说了，便站起身：“那我出去了，你别太为难下面的人了，他们也是无辜的。”

“嗯。”

苏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小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良久，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等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作者：有没有在看这本书，喜欢这本书的朋友，请多评论，你们的评论是作者动力，更多的是思路，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作者都会尽量写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