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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朱晓峰骑着电动车一路狂奔，风在耳边呼呼地刮，但他的脑子里比风声还乱。

完了完了完了。

说好了去接她，结果打游戏打忘了。

他不敢给陆小雨打电话确认她下班没有、回去了没有。他只能赌——赌她还没下班。

可他自己都不信这个可能性。她是总监，想几点下班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正常五点半下班，现在都七点多了，人家凭什么还在公司等着？

说不定她已经回去了，在家里坐着，脸色铁青，等着看他怎么解释。

说不定她根本就没等他，自己打车走了。

说不定……她生气了，明天就把他赶出去。

朱晓峰越想越慌，手心全是汗，车把都快握不住了。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别去了？掉头回去？就当自己没来过？

反正她肯定已经走了。

反正去了也是挨骂。

反正……

他还没想出个结果，车子已经拐过了最后一个弯，广场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看到了。

远远的，广场入口的路灯下，陆小雨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的姿态都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

她还在这里。

她还没走。

朱晓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凭着肌肉记忆稳稳地停在了陆小雨面前。

“小……小雨，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慌忙从车上下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和小瑶打游戏，忘记时间了……你、你多久下班的啊？”

陆小雨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朱晓峰心里更慌了。他宁可她骂他一顿，也好过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事实上，陆小雨确实很生气。

今天下午她就想到了，朱晓峰失忆了，不记得这两年的事，自然也不记得她的下班时间。所以她特意发了条消息给他，告诉他五点半下班。

可到了五点半，她走出写字楼，广场上没有他的人影。

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她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那一刻，她真的很生气。她想直接回去，不管他了。可那股气堵在胸口，让她迈不动步子——她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来。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七点半。

两个小时。

她站在风口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心里的火从熊熊燃烧，慢慢烧成了灰烬。

然后她看到了他——慌慌张张地骑着车冲过来，满头大汗，一脸惶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陆小雨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自己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呢？

他连这两年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么会记得接她下班这件事？

“没事。”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也才刚下班。”

朱晓峰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但看她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饿了没？”陆小雨问，“我们出去吃饭吧。”

“啊？吃？出去吃？”朱晓峰又是一愣。

“嗯，吃完了再去看场电影，我们好久没看电影了，好不好？”

朱晓峰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出去吃？去哪儿吃？吃什么？谁出钱？

他兜里可就剩下几十块钱了——今天带小瑶在网吧泡了一天，开黑、买饮料、中午还点了两份外卖，那两百多块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让女生请客？不太好吧……一个大男人，让女朋友掏钱吃饭看电影，说出去多丢人。

可她是豪门大小姐啊！她一个月零花钱都比他一年的工资多！她请他吃饭，应该……很正常吧？

不对不对，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的，怎么能让女生花钱？

可他是真没钱啊……

拒绝？说“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那也太假了，他肚子都快饿扁了。

答应？那他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万一到时候付不起账，更丢人。

朱晓峰脑子里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陆小雨看他半天不说话，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想去？”

“不不不，想去想去！”朱晓峰连忙摆手，“就是……”

“走吧，我请你。”陆小雨打断了他的纠结，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说完已经抬腿坐上了后座。

朱晓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默默地骑上车。

算了，既然金主都发话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陆小雨选了一家环境很干净的餐厅，不是什么高档西餐，就是一家做家常菜的馆子，装修温馨，价格适中。她点了几个菜，都是以前朱晓峰爱吃的，也是她自己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陆小雨时不时给他夹菜，话不多，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朱晓峰埋头吃着，心里却在暗暗对比——这家店的菜比他做的好吃多了，难怪她早上要自己熬粥。

吃完饭，陆小雨买了单，两人步行去了附近的电影院。

“你想看什么？”陆小雨站在取票机前问。

“你选你选，我都行。”朱晓峰连忙说。

陆小雨选了一部文艺片。

朱晓峰看了一眼海报——那种慢悠悠的、讲情怀讲人生的片子。他以前看短剧的时候，最怕看这种电影，节奏慢得让人犯困。

但陆小雨选了，他也不敢说什么，还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挺好的，这部评分挺高的。”

陆小雨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去取了票，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

检票进场，找到座位坐下。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亮起。

电影开始了。

果然是文艺片。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炫酷的特效，就是一个人在慢慢地走路、慢慢地说话、慢慢地回忆。画面很美，音乐很柔，台词很慢。

朱晓峰努力瞪大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进去。

五分钟后，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十分钟后，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十五分钟后，他靠在椅背上，彻底睡着了。

爆米花桶还抱在怀里，歪歪斜斜的，差点滑下去。陆小雨伸手扶住了桶，轻轻从他怀里抽出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她侧过头，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安静的睡脸，没有叫醒他。

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一个人把电影看完了。

片尾字幕滚动的时候，她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晓峰，醒醒，结束了。”

朱晓峰猛地惊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的大银幕和亮起的灯光，意识到自己睡着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忍住……那个电影挺好的，就是我太困了……”

“没事，走吧。”陆小雨站起来，抱着那桶几乎没怎么动的爆米花往外走。

从电影院出来，夜色已经很深了。

朱晓峰骑着车，把陆小雨送回楼下。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晚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到了楼下，陆小雨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上去吧。”

“嗯，你先上去，我锁车。”

陆小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轻声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我自己去上班就行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上楼了。

朱晓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总觉得她那句话里藏着点什么，但又说不准到底是什么。

出租屋里。

陆小瑶和苏晴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茶几上摆着两个空了的外卖盒子，是苏晴实在扛不住饿，带陆小瑶出去吃了一碗面之后剩下的。

“几点了？”陆小瑶问。

“快十点了。”苏晴看了眼手机。

“姐和姐夫还没回来。”

“嗯。”

“他们是不是在外面吃了？”

“应该是。”

“那他们怎么不叫我们一起？”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小瑶瘪了瘪嘴，往沙发上一靠，望着天花板发呆。

以前姐夫在的时候，至少还有口热饭吃。现在好了，姐夫失忆了，姐姐忙着修复关系，她和苏晴就像是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两个人，连顿饭都没人管了。

“晴晴姐，”她幽幽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苏晴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别瞎想了。明天我带你去吃好的。”

“真的？”

“真的。”

“那明天早上呢？”

“……明天早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