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64

钢铁宅男友

第六十四章 · 暗涌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手术室门头上的红灯熄灭的那一刻,走廊里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小雨几乎是冲到门口的,小瑶跟在她身后,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门打开了,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表情。他看到小雨,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脾脏修补完毕,内出血已经止住,各项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因为撞击造成了轻微脑震荡,他现在还在昏迷中,具体什么时候醒,要看个人恢复情况。”

小雨感觉自己的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她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颗悬了六个小时的心缓缓放回了胸腔里。她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不过他现在还在麻醉恢复期,需要安静。一次进去一个人就好,时间不要太长。”

小雨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小瑶。小瑶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后,她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小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看看他,等下换你。”

小瑶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雨跟着护士走进了恢复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晓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的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结了痂,像一条淡红色的蜈蚣趴在他的颧骨上。

小雨走到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透明液体,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那只手有些凉,手指微微蜷曲着,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他常年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她握着那只手,低声说了一句话:“你吓死我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就这样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坐了十分钟。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因为她知道他现在听不到。但她相信,等他醒了之后,她有的是时间跟他说。

十分钟后,她站起身,轻轻地放下了他的手,走出了恢复室。小瑶立刻迎了上来:“姐,姐夫怎么样了?”

“稳定了,还没醒。你进去看看吧,别待太久,让他好好休息。”

小瑶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恢复室。她走到床边,看到晓峰那张苍白的脸,看到他那道横亘在颧骨上的疤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在床边蹲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哭出声,因为她不想吵到他。她只是蹲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谢谢你,快醒过来。

而在恢复室外的走廊里,秦霄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小雨的背影。他看到她从恢复室里走出来时那副强撑着镇定的样子,看到她眼角微微泛红的痕迹,看到她坐在长椅上之后依然紧握的双手。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嫉妒,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走过去,在小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小雨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秦霄的一个手下快步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附在秦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秦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着手下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手下递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处理报告。

秦霄接过来,快速地滑动着屏幕,越看表情越平淡。

第一项:肇事司机。报告显示,那个开车撞人的男人,在被移交警方之前,已经在拘留所里“意外”摔断了双腿。监控录像显示他是自己滑倒的,没有任何人为痕迹。警方已经以“意外事故”结案,肇事司机目前在医院骨科接受治疗,双腿粉碎性骨折,就算愈合了也离不开轮椅。

第二项:雇主。那个指使撞人的女人——小瑶公司里那个男同事的老婆——她的中国国籍和户口已经在今天下午被注销了。明天一早,她将以“非法居留”的名义被遣送出镜,目的地是缅甸。至于她到了缅甸之后会被送到哪里,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那就不是中国法律管辖的范围了。

第三项:那些骂小瑶的女同事。报告上列出了一个名单,一共七个人,都是小瑶公司里参与过散布谣言、辱骂小瑶的女员工。今天下午,这七个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分别遭遇了“意外”——有人被蒙面人拖进巷子里打晕,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舌头不见了;有人在家门口被人从背后袭击,同样失去了舌头;有人甚至在公司的洗手间里被人堵住,做了同样的处理。七个人,七条舌头,全部被切除。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线索留下,警方初步判断为“系列恶性伤人事件”,但没有任何嫌疑人。

秦霄看完这份报告,把笔记本电脑还给手下,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他站在走廊拐角处,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病房里小雨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复杂的笑意。

她还是心软了。

对于他们这种层级的人来说,想要让某些人家破人亡,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想要让某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也不过是多打一个电话的功夫。法律这种东西,说到底,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当你的权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法律就变成了一层窗户纸——捅不捅破,只看你愿不愿意承担那点动静。

这也是为什么吴家三姐妹不敢反抗他。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女人明知道任务过分,却不得不去执行。他秦霄请她们帮忙,那是给她们面子。她们如果不要这个面子,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不是威胁,这是现实。

秦霄收回目光,正准备走回长椅那边,他的女秘书忽然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了过来。女秘书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表情严肃,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低声说了一句:“秦少,刚接到消息。柳小姐明天回国。”

秦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柳如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烦。

“是的。柳小姐的秘书发来消息,说柳小姐明天下午三点抵达白云机场,希望您能去接机。”

秦霄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希望我去接机?她倒是会安排。”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心里已经开始烦躁了。柳如烟——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两家老爷子在酒桌上定下的亲事,他从来没有认可过。那个女人确实长得漂亮,身材也是一流的,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存在。但漂亮归漂亮,他对她没有任何感觉。玩玩可以,认真就算了。可问题是,柳如烟不是吴秋茹那种他可以随便玩弄的类型。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柳家的嫡长女,柳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论家世,论财力,论背景,她和他旗鼓相当。他不可能像对待那些普通女人一样,用完就丢。

这门婚事,他一直拖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公开否认。他想着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哪天老爷子就改变了主意。但现在柳如烟要回来了,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开口让秘书安排一下明天的行程,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等等……轩辕凌风是不是也是明天回国?”

女秘书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秦少。轩辕少爷的航班是明天上午十点抵达,比柳小姐早几个小时。”

秦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轩辕凌风。他的情敌。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两个人同年出生,同一个圈子长大,从学习成绩到体育比赛,从商业项目到女人,什么都比,什么都争。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秦霄真正忌惮的,轩辕凌风绝对是排在第一个。那个男人比他高一点点,比他帅一点点,比他更能讨长辈欢心一点点。更让秦霄不爽的是,轩辕凌风也对小雨有意思。他曾经在一次酒会上当众说过一句话——“秦霄,你要是追不到小雨,那我可就下手了。”

当时秦霄只是笑了笑,没有当回事。但现在,轩辕凌风要回国了,而小雨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让她愿意放下所有防备的男人。他不知道轩辕凌风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事情一定会变得更加复杂。

他挥了挥手,让女秘书退下,自己站在走廊拐角处,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了长椅那边,在小雨旁边坐了下来,依然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他没有告诉她柳如烟和轩辕凌风要回来的消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至少现在没有必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灯光昏暗的酒吧里,苏晴正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三四个空了的酒杯。

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从下午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手机,等着医院那边的消息。她想知道晓峰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没有,他醒了没有。她想去医院看他,但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的家人,她只是他女朋友的闺蜜,一个蹭住在客厅沙发上的房客。她有什么立场去医院看他?

她拿起第四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她的食管和胃。她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吧台后面的酒柜上。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五官精致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饱满的曲线。这个女人叫姜颜,是苏晴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姜颜的性格和苏晴截然相反——苏晴内敛、克制、凡事都要在心里绕三圈才说出口,而姜颜则是那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做就做的人。

“我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姜颜端着酒杯,侧过头看着苏晴,“从坐下来到现在,你已经喝了四杯了,一句话也不说。失恋了?”

“没有。”苏晴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那就是暗恋失败了?”

苏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酒,没有回答。

姜颜多精明的人,一看她那个反应,立刻就明白了八九分。她没有追问,只是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行,不想说就不说。今晚陪你喝到尽兴。”

苏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感激的笑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苏晴站起来,说要去一下洗手间。她踩着有些发软的步伐,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在经过一个半掩着门的包厢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哈哈哈,你们是不知道,苏晴那个女人,表面上看着挺高冷的,实际上骚得很。我跟她谈恋爱那会儿,她那舌头,啧啧啧,那叫一个会伺候——”

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声,夹杂着口哨声和起哄声。

苏晴站在门外,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滚烫的怒火。她认出了那个声音——周彦。她的前男友。那个劈腿被她抓到之后,反过来到处造谣说她“骚”、说她“主动”、说她“缠着他不放”的人渣。

包厢里,周彦还在继续吹嘘:“她那身材,你们也看到了,前凸后翘的。我跟你们说,她腰特别细,一只手就能搂住——”

包厢的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

周彦的话戛然而止。包厢里的五六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空啤酒瓶,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周彦的脸上。

周彦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听到我在夸你,特地来感谢我的?”

苏晴没有说话。她握着啤酒瓶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包厢,走到周彦面前,停下来,看着他那张让她恶心的脸。

周彦依然笑嘻嘻的,甚至还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欢迎的姿态:“怎么,这么久没见,想我了?”

苏晴的回答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她抡起啤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周彦的脑袋上。

“砰!”

啤酒瓶碎裂的声音在包厢里炸开,玻璃碴子四溅。周彦的脑袋上立刻渗出了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他整个人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到满手的血,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苏晴握着只剩一半的碎酒瓶,站在周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捂着脑袋、血流满面的样子,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你再敢说一句,下一瓶就不是砸在头上了。”

周彦捂着头,瞪着她,目光里带着震惊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那个在他印象中温顺听话、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苏晴,会做出这种事情。

苏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她把碎酒瓶丢在地上,转身走出了包厢。她走出酒吧大门,站在深夜的街头,夜风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凉意。她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医院那边,依然没有任何音讯。她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给小雨发了一条消息:「他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手术成功,还没醒。」

苏晴看着那几个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她锁上手机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很凉,吹在她的脸上,吹干了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湿润。她走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在深夜的城市里,独自前行。

而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晓峰依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醒来。监护仪的绿色波形线在黑暗中平稳地跳动着,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一首单调而安心的摇篮曲。

夜色很深,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