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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宅男友

第六十三章 · 真相

手术室门头上的红灯依然亮着,像一只沉默而冷酷的眼睛,俯瞰着走廊里的一切。

小雨站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头上那盏红色的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每跳动一下都带着钝痛。她不敢想象那扇门后面正在发生什么——他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正在与死神赛跑。她甚至不敢想“如果”这个词,因为那个词后面跟着的任何可能性,她都承受不起。

“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把她从窒息般的沉默中拉了回来。小雨转过头,看到小瑶蹲在走廊的长椅旁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姐姐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扑进了小雨的怀里。

“姐!对不起……都怪我……姐夫是为了救我才被撞的……都怪我……”小瑶抱着小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小雨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扶住小瑶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他为了救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跟我说清楚。”

小瑶哭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今天早上,晓峰看出了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他没有追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在吃完早饭之后,跟她说了一句:“小瑶,你今天请假吧,我带你出去逛逛。”小瑶愣了一下,说“我还要上班”,晓峰说“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走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小瑶知道,他一定是注意到了她这几天的异常,所以才特意请了假陪她。

两个人出了门,晓峰带她去了市中心的那条老街。那里有很多小吃摊和精品店,是小瑶以前提过想去但一直没时间去的地方。他们一路走一路逛,晓峰给她买了一份糖炒栗子,又给她买了一杯热奶茶。小瑶捧着热乎乎的奶茶,走在冬日上午的阳光里,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姐夫,你说人活着怎么这么累啊?”小瑶咬着一颗栗子,含含糊糊地问。

晓峰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刚买的一袋小饰品,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人想要的太多了吧。想要的东西太多,又得不到,就会觉得累。”

“那你想要什么?”小瑶转过头看着他。

晓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就想让你们好好的。你,你姐,苏晴,大家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小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栗子,嘟囔了一句:“姐夫你真没出息。”

晓峰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们走过一家婚纱店的时候,小瑶停在橱窗前,看着里面那件白色的拖尾婚纱,眼睛里闪着光:“好漂亮啊……”晓峰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件婚纱,然后说了一句:“等你结婚的时候,你姐肯定给你订一件比这个更好看的。”

小瑶转过头,看着他:“那姐夫你呢?你会给我包一个大红包吗?”

“会的。”晓峰点了点头,“到时候我给你做一顿最好吃的婚宴。”

“才一顿啊?小气!”小瑶撇了撇嘴,但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你想吃几顿就吃几顿,做到你满意为止。”晓峰看着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晓峰又陆续说了一些话,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但每一句都落在了小瑶的心上。“你还小,别什么事情都往心里去。有些人说的话,不值得你在意。”“你长得好看,穿得好看,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别人没有关系。”“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你还有你姐,还有我。”

小瑶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她低着头,用力吸了一口奶茶,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姐夫,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晓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就是随便说说。”

两个人走到了街角,准备过马路。绿灯亮了,他们走上了斑马线。就在他们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右侧传来——一辆黑色的轿车闯过红灯,以极高的速度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那辆车没有减速,没有鸣笛,笔直地朝着小瑶所在的方向撞了过来。

小瑶整个人吓傻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车头的轮廓在她瞳孔中急剧放大,她甚至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个人狰狞的表情。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上了她——晓峰一把推开了她。她被推出去好几步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她回过头,看到的是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那辆车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晓峰。他的身体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柏油路面上,滚出去好几米远,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辆车没有停下,加速逃离了现场,转眼就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处。

小瑶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晓峰身边。他躺在血泊中,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领。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着,但很快就静止了。

“姐夫!姐夫!”小瑶跪在他身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应。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温热而黏稠,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了120,然后又拨了小雨的电话。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清楚地址的,她只记得自己的声音一直在发抖,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救护车来了,把他抬上了担架,送进了手术室。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瑶讲完了这一切,已经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抓着小雨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了姐姐的皮肤里:“姐,都怪我……姐夫是为了救我才……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

小雨听完这一切,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她的眼眶是红的,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伸手抱住了小瑶,用力地抱了一下,声音沙哑但坚定:“不怪你。你姐夫救你,是因为他把你当妹妹。他做得对。换了我,我也会这样做。”

小瑶趴在姐姐的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

小雨安抚了小瑶一会儿,让她在长椅上坐下来休息,然后自己走到走廊的尽头,掏出手机。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通过家族的势力去查那辆车的来历,去查幕后黑手是谁。她的手指已经悬在了通讯录上,那个备注为“爷爷”的联系人就在屏幕的第一页。只要她拨出这个电话,以老爷子在省里的人脉和影响力,不出半天,那辆车的所有信息就会被查得清清楚楚。

但她的手指悬在那里,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犹豫了。如果动用了家族的力量,她和晓峰的关系就会彻底暴露在家族面前。到时候,她父母都保不住她——家族里的那些长辈们,绝对不会允许她和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程序员在一起。她可以去求爷爷奶奶,去求外公外婆,也许他们能压下一切反对的声音。但然后呢?晓峰会被卷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和居高临下的评判。他们的关系,还能像现在这样单纯而美好吗?

她放下了手机。

就在她站在走廊尽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想,这个时候,你需要我。”

小雨转过身,看到秦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也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真诚。

他走到她面前,把平板电脑递给她:“给你这个。知道你需要。”

小雨接过平板电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包括肇事车辆的牌照号、车主信息、肇事司机的身份信息,以及一段行车记录仪拍下的视频。她快速地滑动屏幕,越看脸色越冷。肇事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犯罪前科,最近刚出狱。车主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小雨有印象。她前几天听小瑶提过一次,说是公司里一个同事的老婆,因为一些误会到公司闹过。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了那个女人最近的通信记录和转账记录——她转了五万块钱给那个肇事司机,备注是“办妥之后再加五万”。

一切都很清楚了。这不是一场意外,是一场蓄意的谋杀。目标是小瑶。而晓峰,是替小瑶挡了这一劫。

小雨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她记住了那个女人的名字,记住了那个肇事司机的名字,然后把平板电脑还给了秦霄。她抬起头,看着秦霄,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对不起。”

秦霄接过平板电脑,听到那声“对不起”的时候,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淡淡的笑。他说:“放心,知道你查这事不方便。最后收尾,我特地没做,留给你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低了几分,“还有,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因为,你懂的。”

小雨没有接他的话。她转过身,走到小瑶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小瑶,你听我说。害你姐夫的人,我已经查到了。我现在去处理这件事。你乖乖待在医院,哪里都不要去。我安排了人照顾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小瑶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姐姐:“姐……你要去做什么?”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小雨站起来,拍了拍小瑶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了电梯。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走廊的另一端快步跟上了她,一行人消失在电梯门后。

秦霄站在原地,看着小雨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认识小雨二十多年了,从小到大,他见过她无数次面对各种场合的样子——她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样子,她在家族聚会上应对自如的样子,她在朋友面前谈笑风生的样子。但这么多年,他只见过她真正慌乱过两次。

第一次,是小瑶小时候被绑架的那一次。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永远沉着冷静的女孩,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一样,疯狂地调动一切资源去寻找妹妹的下落。那一次,他看到了她脆弱的一面,也看到了她强大的一面。

而这是第二次。她慌乱的原因,不是生意上的危机,不是家族里的压力,而是那个躺在手术室里的男人。

秦霄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的情绪。他希望有一天,能让小雨为他慌乱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他也知足了。

他收起平板电脑,走到长椅边,在小瑶旁边坐了下来。小瑶低着头,还在小声地啜泣着。秦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别哭了。你姐夫不会有事的。”

小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秦霄没有再说什么。他就那样坐在长椅上,陪着小瑶,等待着手术室里的消息。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那些女人们也收到了秦霄发来的消息:「任务暂停。目标出车祸,住院中。」

吴双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撕下面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不用再去执行那些让她感到羞耻的任务了,至少在短时间内不用了。但想到那个男人此刻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感到庆幸。

林蔓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做瑜伽。她停下来,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做瑜伽。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也好,休息几天。

沈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敷眼膜。她看完消息之后,摘掉眼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了那个帮她换灯泡的男人,想起了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他出事了,她竟然有些担心。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唐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靠在窗边抽烟。她看完消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她的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任务暂停的轻松,也有一种隐隐的失落。她本来计划好了下一次的“偶遇”,现在看来,暂时用不上了。

郑欣妍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健身房里举铁。她看完消息,放下哑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在器械上喝了一口水。她想起了那个在路灯下用手背贴脸颊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许琳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翻看医学杂志。她看完消息,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翻看杂志。作为一个医护人员,她比其他人更清楚车祸意味着什么。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他平安无事。

周婷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刷短视频。她看完消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画一幅插画。她看完消息,放下画笔,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医院方向的灯火,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了一句。

而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吴秋茹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手机,看着秦霄发来的那条消息。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和她第一次去敲晓峰家门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她本来打算今晚再去试一次的。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台词,想好了动作,想好了如果他开门她该怎么做,如果他不开门她又该怎么做。

但现在,她用不上了。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睡裙,忽然觉得很讽刺。她为了这个任务,付出了那么多——尊严、底线、甚至自己的身体。她跪在秦霄面前,做了她这辈子最屈辱的事情。她穿着暴露的衣服去敲一个男人的门,被拒绝了无数次。她以为自己至少取得了一些进展——他慌了,他不敢看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以为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撬开那道裂缝。

但现在,那个男人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吴秋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膝盖,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松了一口气,是失落,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她不愿意面对的情绪。她只知道,她今晚不用再去敲门了。她脱下那件睡裙,换上了普通的家居服,躺了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那个男人的脸——不是他关门时的慌张,不是他躲闪时的尴尬,而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句礼貌而真诚的“你好”。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在手术室里,无影灯的光芒正照耀着那张苍白的脸。医生们正在与死神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手术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医生简短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最紧张的交响乐。

手术室外,小瑶靠在长椅上,哭累了,睡着了。秦霄坐在她旁边,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人在沉睡,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忏悔,有人在谋划。而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与死神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