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 风暴
秦霄的耐心已经见底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过去三天所有人的汇报记录。他一条一条地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阴沉。吴秋茹的“他慌了”之后再也没有实质性进展,林蔓的“约饭成功”被晓峰以“周末要陪女朋友”为由婉拒了,许琳的“医疗接触渠道”建立之后第二次上门就被晓峰以“不方便”为由挡在了门外,沈悦的“换灯泡”之后再也没找到新的借口,唐茜的“电梯计划”之后晓峰开始刻意避开与她同乘电梯——他甚至宁愿走楼梯上下四层楼。周婷、方瑜、郑欣妍等人更是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几次。
他把手机“啪”地扣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花了六十多万,安排了十一个女人,折腾了大半个月,结果连那个男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他秦霄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在哪件事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听着,下周之前,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做到哪一步,我要看到他动摇。如果有人能做到,奖金翻倍。如果有人做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而冰冷。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也绝不允许自己输给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
第二天,新一轮的攻势开始了。这一次,她们不再试探,不再铺垫,而是直接用最直接、最大胆的方式。
下午两点,许琳以“社区健康随访”的名义再次敲开了晓峰家的门。这一次她穿着正规的护士服,但护士服的领口被她悄悄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道浅浅的沟壑。她的态度依然专业而公式化,但她在测量血压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手臂上停留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五秒。她在记录数据的时候,身体前倾,领口垂下来,让晓峰的目光只要往下移一点就能看到不该看的内容。但晓峰的目光始终固定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像一枚钉子一样钉在那里,纹丝不动。许琳离开的时候,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难对付一百倍。
傍晚六点,沈悦在楼道里“偶遇”了晓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和一条超短裤,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衫,防晒衫的拉链没有拉上,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羹,看到晓峰,笑着迎了上去:“晓峰哥,我煮了银耳羹,太多了喝不完,你帮我解决一碗吧?”
晓峰看了看她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她那张带着期待的脸,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碗:“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悦心中一喜,正要趁机跟他多说几句话,却看到他端着碗转身走进了屋里,然后关上了门。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接过碗,说了谢谢,然后关上了门。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就像接过了一个快递员的包裹一样自然。她站在走廊里,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
晚上八点,唐茜在楼梯间里“偶遇”了晓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和一条紧身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看到晓峰走上来,她开口说了一句:“有火吗?”
晓峰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她。唐茜接过打火机,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团烟雾。她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他,带着一种慵懒的、若有若无的挑逗:“谢了。”
“不客气。”晓峰接过她递回来的打火机,放进口袋里,然后继续上楼了。他没有多停留一秒,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在路边问路的陌生人。唐茜站在原地,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忽然觉得这根烟索然无味。她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灭火沙桶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九点半,郑欣妍在楼下拦住了刚从便利店回来的晓峰。她穿着一件运动背心和紧身短裤,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和线条流畅的长腿,小麦色的肌肤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手里拿着两个哑铃,看到晓峰,笑着说:“要不要一起夜跑?晚上跑步最舒服了。”
晓峰拎着购物袋,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不太喜欢跑步。”
“那散步也行啊,就当消消食。”郑欣妍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在他旁边,“你每天都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的。”
晓峰没有接话,加快了脚步走向楼门口。郑欣妍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楼道。在楼道口的时候,郑欣妍忽然“哎呀”一声,手里的哑铃“不小心”滑落了,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身体弯得很低,短裤的边缘向上滑了一截,露出大片大腿根部的肌肤。她捡起哑铃,直起身,转头看向晓峰,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他已经走进了电梯,按了四楼的按钮,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
郑欣妍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电梯门,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两个哑铃,感觉自己像一个对着空气挥拳的拳击手——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而在秦霄的房间里,他正听着所有人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听完最后一个汇报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寒意刺骨的话:“明天,让吴双茹再上一次。告诉她,如果她再失败,她姐姐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吴双茹站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秦霄口中的“姐姐的下场”是什么意思——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看到过大姐从秦霄房间里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到过大姐那天晚上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洗了两个小时的澡。她不敢想象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她低着头,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住心里的恐惧和屈辱。
而在这片暗流涌动之外,另一场风暴正在小瑶的世界里悄然酝酿。
小瑶最近在公司里过得很难。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助理,工作不算累,同事也不算多,但自从她入职以来,麻烦就一直没有断过。原因很简单——她长得好看。二十二岁的年纪,清纯的面孔,加上她本身就喜欢穿一些时尚的、显身材的衣服,在公司里格外引人注目。男同事们喜欢找她搭话,女同事们则对她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
起初只是一些风言风语,在茶水间里、在洗手间里、在午休时的工位上,压低声音的议论像蚂蚁一样在各个角落蔓延。“你看她今天穿的那件裙子,领口开得那么低,也不知道是想给谁看。”“听说她家里条件一般,租房子住的,也不知道那些名牌衣服是怎么来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靠脸吃饭。”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地扎在小瑶的身上。她听到了,但她装作没听到。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人只是嫉妒她。
但事情很快就升级了。
上周三,一个已婚男同事在午休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内容是一些暧昧的话。小瑶没有回复,直接截图发给了部门主管。主管找那个男同事谈了话,事情表面上平息了,但那个男同事的老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周五下午直接冲到了公司里来。
那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她冲进办公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小瑶,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一样冲了过去。“就是你这个小骚货勾引我老公?!”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整个办公区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向这边。
小瑶被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后退:“我没有,是你老公给我发消息——”
“你还敢狡辩!你不穿成这样他会给你发消息?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那个女人指着小瑶身上的衣服——一件方领的短款上衣,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搭配一条高腰的A字裙,青春靓丽,但在那个女人的眼里,这就是“勾引男人的证据”。
周围的同事们都看了过来,没有人上前阻拦,没有人替小瑶说话。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人在低头看手机假装没看到,有的人甚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小瑶站在那里,被那个女人指着鼻子骂“骚货”“贱人”“不要脸”,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最后还是部门主管闻声赶来,叫了保安把那个女人请了出去。
那个女人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骂:“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小瑶站在工位旁边,周围是同事们各种各样的目光。她低下头,坐了下来,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但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忍住了眼泪,忍住了颤抖,忍住了想冲出办公室的冲动。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就那样坐在那里,一直到下班。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小雨,没有告诉晓峰,没有告诉苏晴。她不想让姐姐担心,不想让姐夫觉得她是一个麻烦精,不想让苏晴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一个人扛着。
但这并不是结束。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个男同事的老婆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小瑶的手机号码,开始给她发短信,内容不堪入目——“你这个烂货,离我老公远点!”“你再敢跟他说话,我找人毁你的容!”“你这种女人就该去死。”小瑶把那些号码拉黑了,但对方会用新的号码继续发。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看着那些恶毒的短信,咬着被子无声地流泪。
办公室里,风言风语也越来越难听了。有人说她是“狐狸精转世”,有人说她“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甚至有人编造出她“跟上司有一腿”的谣言。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原本在聊天的人会立刻安静下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会听到隔间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就是她,听说把人家老婆都闹到公司来了。”“啧啧啧,长着一张清纯的脸,没想到这么骚。”
小瑶端着水杯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听着外面的那些话,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她想冲出去跟她们理论,想大声告诉她们不是那样的,但她没有那个勇气。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到外面的人走光了,才打开隔间的门,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周五晚上,小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出租屋。她换下那件被同事议论过的衣服,穿上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电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画面,但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晓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小瑶窝在沙发上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时小瑶回来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的,会说“姐夫今天吃什么”“姐夫我好饿”“姐夫你最好了”,但今天她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目光空洞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开口问了一句:“小瑶,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小瑶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
晓峰看着她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太刻意了,刻意到连他这种不太会察言观色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在强撑。他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决定给她做一碗番茄鸡蛋面。他切番茄的时候,想起了小瑶刚搬来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总是笑嘻嘻的,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麻雀。但最近这段时间,她回来得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勉强。他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承受着什么。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小瑶的房间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小瑶,我给你煮了碗面,你吃点东西再睡吧。”
门开了一条缝,小瑶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晓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用刘海遮住了眼睛,接过了那碗面:“谢谢姐夫。”
晓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小瑶低着头捧着碗的样子,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几句:“小瑶,你还小,有些事情别太往心里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
小瑶捧着那碗热腾腾的面条,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敢开口,因为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晓峰看着她那个倔强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好了,不早了,吃完早点睡。”
小瑶感受着头顶那只温暖的手掌,整个人愣住了。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像是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抚平一样。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享受着那一瞬间的温暖和安宁。
晓峰收回了手,转身走回了客厅。小瑶站在门口,捧着那碗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看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她端着那碗面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条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碗里,和热腾腾的面汤混在了一起。她没有擦,就那样一边流泪一边吃,把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掏出手机,给晓峰发了一条消息:「谢谢姐夫,面超级好吃!」
晓峰很快回了一句:「好吃就行。早点睡。」
小瑶看着那条消息,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滚。她忽然觉得,那些烦心的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会伸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你还小,别太往心里去”。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很快就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而在客厅里,晓峰收拾完厨房,躺在了折叠床上。他望着天花板,想起了小瑶刚才那个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但他决定,明天要去找小雨聊聊,看看小瑶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夜色很深,四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但在那些紧闭的门后面,有人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有人正在手机上打着字,有人正在心里酝酿着明天的计划。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平静的外表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