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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 围网

吴秋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她站在晓峰家门口，穿着那件几乎透明的睡裙，肩带滑落，然后“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关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自嘲，有苦涩，但也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因为她看到了他关门之前那一瞬间的眼神——他的目光往下滑了半寸。虽然只有半寸，虽然他立刻就把目光收了回去，虽然他立刻就把门关上了，但那个半寸，说明他不是一个没有反应的石头。他是有反应的。他只是选择了把门关上。

她拉起肩带，整理好睡裙，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进展了。他慌了。」

她没有说具体做了什么。她不想让两个妹妹知道她做到了哪一步，不想让她们担心。她只说“他慌了”，这三个字足够交差，也足够让秦霄满意。至于她具体是怎么让他慌的，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秦霄没有回复。但吴秋茹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第二天傍晚，晓峰下班回来，在楼道里遇到了吴秋茹。

他刚从楼梯转角走上来，就看到她站在四楼的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垃圾，像是正要下楼扔垃圾。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了一起。晓峰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落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他的脚步也顿了一下，原本自然的步伐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卡顿，然后他低下头，装作在看手机，快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回来了？”吴秋茹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平静自然，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回来了。”晓峰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下，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家门。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些抖，插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他闪进门内，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追赶他的东西。

吴秋茹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进屋里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拎着那袋垃圾，慢悠悠地下楼去了。她不着急。她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叫“尴尬”。只要他还尴尬，就说明他还记得。只要他还记得，她就有机会。

而在晓峰的家里，他正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明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明明是他把门关上了，明明他才是占理的那一方。但当他看到吴秋茹的时候，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根滑落的肩带，想起那片裸露的肌肤，然后他就会感到一阵心虚，仿佛做错事的人是他自己。

他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洗菜、切菜、开火、下锅，熟悉的流程让他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但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日子。

晚上七点多，苏晴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一些日用品和零食。她走到四楼的时候，正好看到林蔓从隔壁房间里走出来。林蔓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脚踩一双细跟凉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的妩媚气息。她看到苏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掏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晓峰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小瑶窝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刷短视频，小雨还没回来。苏晴把购物袋放在桌上，随口问了一句：“小雨还没回来？”

“她说今晚加班，要晚一点。”晓峰抬起头，回答了一句，然后又低下了头。

苏晴“哦”了一声，走进主卧放下了东西，然后又走了出来。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开口说：“晓峰，你帮我看看这个手机是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卡顿，是不是内存不够了？”

晓峰放下手机，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点开设置检查了一下存储空间：“还好，内存还有不少剩余。可能是后台开太多了，你把不用的应用关掉试试。”

“怎么关？你教我一下。”苏晴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坐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她微微侧过身，把头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几缕发丝垂落下来，扫过晓峰的手背。

晓峰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专注地在手机上操作着，给她演示如何关闭后台应用：“你看，从这里划上去，把这些应用都划掉就行了。”

“哦，这样啊。”苏晴应了一声，但没有接过手机，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微倾向他，手臂贴着他的手臂，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但余光却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是一种干净的、生活的气息。

她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了昨晚看到的那一幕——吴秋茹亲他，他慌乱地关门，他低头看自己身体时那个懊恼的表情。她想起了那个画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她连忙移开目光，接过手机，站起来，走回了主卧。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晴，你这是在帮他。你只是在替他守住防线。你没有别的想法。没有。

而在客厅里，晓峰完全没有察觉到苏晴的异样。他低头继续看手机，正在浏览一个二手家具的页面——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客厅那张旧茶几换成一个小一点的，这样折叠床就能多腾出一点空间。他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羡慕，也简单到让人着急。

与此同时，林蔓正在执行她的第二次任务。

她站在电梯里，按了一楼的按钮。她知道晓峰每天晚上八点左右会下楼扔垃圾，她算好了时间，准备在电梯里制造第二次“偶遇”。电梯下行到三楼的时候，停了下来，门打开了。走进来的不是晓峰，而是另一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显然是这栋楼的住户。

林蔓看了他一眼，兴趣缺缺地收回了目光。电梯继续下行，到了一楼，门打开了。林蔓走出电梯，站在楼门口，假装在看手机，目光却不时地瞟向楼梯口的方向。等了大约五分钟，她看到晓峰拎着垃圾袋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她立刻收起手机，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姿态，然后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个人迎面相遇的时候，林蔓“惊喜”地叫了一声：“哎，好巧！”

晓峰抬起头，看到是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嗯，好巧。”

“你也下来扔垃圾？”林蔓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他旁边，与他并肩而行，“我也是。对了，上次在电梯里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天喝多了，失态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你没事就好。”晓峰连忙摆手。

“那就好。”林蔓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羞涩，“改天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林蔓打断了他，语气温柔而坚定，“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这么定了，这周末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晓峰张了张嘴，想再次拒绝，但林蔓已经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晓峰站在原地，拎着垃圾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现最近这些邻居们一个比一个热情，热情到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扔完垃圾，上楼回了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周末的约定，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在秦霄的房间里，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秦霄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吴双茹和周婷。他的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条来自不同人的消息——吴秋茹的“他慌了”，林蔓的“约饭成功”，许琳的“已建立医疗接触渠道”，沈悦的“换灯泡任务完成”，唐茜的“电梯计划完成”。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吴双茹和周婷，开口说：“你们俩，这几天有什么进展？”

吴双茹和周婷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秦霄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双茹身上：“你先说。”

吴双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泼了他一身咖啡，上手帮他擦了，但他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秦霄没有评价，目光转向周婷：“你呢？”

周婷的声音更小：“我让他帮我换了灯泡，他换了就走了，没有多待。”

秦霄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吴双茹和周婷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你们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把你们安排到这里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中介费、租金、搬家费、安家费，每个人头上至少花了五万。八个人，四十万。加上她们三个，将近六十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六十万砸下去，我连他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吴双茹和周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秦霄转过身，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实质性的进展。不是‘他慌了’，不是‘他后退了两步’，不是‘他换了灯泡就走了’。我要看到他失控。如果三天后还是这个进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吴双茹身上缓缓移到周婷身上：“你们知道后果。”

吴双茹和周婷同时打了个寒颤。她们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快步走出了秦霄的房间。

门关上之后，秦霄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耗殆尽。他不得不承认，他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不是那种强大的、可怕的对手，而是一种让他无从下手的对手。一个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对其他一切都视而不见的男人。这种人，用常规的手段根本撬不动。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让方瑜准备一下。明天，我要她以物业人员的身份，进入他家。”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秦霄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还有牌没有打完。而且，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