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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 试探

苏晴最近养成了一個习惯。

她会不自觉地留意晓峰出门和回来的时间，会在他做饭的时候假装去厨房倒水，会在客厅里坐着的时候，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飘向他的方向。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控制不住。

更让她困扰的是，她总会想起电梯里的那一幕。

那个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跪在地上的自己。那个近在咫尺的轮廓，那种混合着紧张和禁忌的感觉，像一部被设置了循环播放的电影，总是在她脑海里反复放映。每次想起来，她的脸颊都会发烫，心跳都会加速，视线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落在那个她不该看的位置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这天下午，苏晴请了半天假，提前回了出租屋。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小瑶还没下班，晓峰也不在，只有主卧的门虚掩着，隐约传来翻书的声音。

她换了拖鞋，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看到小雨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小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苏晴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小雨，我想跟你聊聊。”

小雨合上书，看着她：“聊什么？”

苏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该从哪里说起呢？说秦霄搬到了隔壁？说那三姐妹和那八个新来的女人都是他安排的？说她每天都控制不住地去看晓峰？说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电梯里的那一幕？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切入点：“隔壁那些人……你知道的吧？”

小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秦霄安排的，对不对？”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三姐妹，还有新搬来的那八个，都是他安排的对不对？他想做什么？他想拆散你和晓峰？”

小雨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苏晴愣住了。她没想到小雨会这么平静地承认。她以为小雨会被蒙在鼓里，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惊讶或愤怒。但小雨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你知道？”苏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你知道还放任他这么做？你就不怕他真的把晓峰抢走？”

小雨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晴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我能怎么办呢？”

苏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我去找秦霄，让他收手？他会听我的吗？”小雨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苏晴从未见过的疲惫，“我去告诉晓峰，让他小心那些女人？然后呢？让他每天活在戒备里，连出门都要提防隔壁的邻居？”

苏晴沉默了。

“我知道他做的一切。”小雨的声音依然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知道他安排了那些人过来，我知道她们想做什么。但我能怎么办呢？我阻止得了一次，能阻止一辈子吗？”

“那你打算就这样放任不管？”苏晴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女人围着他转？”

小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晴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他身边了，能有个人替我照顾他，也挺好的。”

苏晴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小雨的侧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微笑。她忽然明白了——小雨什么都知道，知道秦霄的计划，知道那些女人的目的，甚至可能知道她苏晴对晓峰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全都知道，但她选择了放任。

不是因为不在乎。

而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宁愿提前给自己准备好退路，也不愿看到晓峰在自己离开后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

苏晴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觉得，你和他会走到那一步吗？”

小雨没有回答。她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苏晴看得很清楚——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她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我不知道。”小雨最终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苏晴坐在床边，看着小雨低垂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但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个立场。她该说什么呢？说“你放心，晓峰不会被那些女人勾走的”？还是说“就算你离开了，我也会替你照顾好他”？

她说不出口。因为第二句话里，藏着她的私心。

她站起来，走出了主卧。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晓峰每晚睡的折叠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正中央，像它的主人一样规规矩矩。她盯着那张床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握着水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条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忽然很羡慕小雨。不是羡慕她的家世，不是羡慕她的容貌，而是羡慕她有一个愿意用整颗心来爱她的人。而她苏晴，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真心地对待过。

她低头看着水杯中自己的倒影，苦笑了一下。

当天晚上，秦霄那边又有了新的动作。

吴嘉茹在经历了数日的沉默和观察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她没有像大姐那样穿着性感的裙子去敲门，也没有像二姐那样制造各种偶遇，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

她直接去表白了。

傍晚七点多，晓峰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吴嘉茹。她穿着一身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站在楼梯转角处，像是在等人——等他。

“晓峰。”她叫住了他。

晓峰停下脚步：“嗯？有什么事吗？”

吴嘉茹走到他面前，站定，直视着他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晓峰整个人愣在原地的话：

“我喜欢你。”

晓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表情认真的女警，大脑宕机了好几秒：“……啊？”

“我说，我喜欢你。”吴嘉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帮我扶住那辆共享单车的时候，你帮我修电脑的时候，你在楼下和李叔打招呼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晓峰彻底懵了。他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整个人站在楼梯转角处，进退两难，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有女朋友的……”

“我知道。”吴嘉茹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我不需要你回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得像在做案情汇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正死死地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里，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接近一个她并不想伤害的人。但她别无选择。秦霄给她的压力，大姐和二姐的处境，父亲的医药费——所有这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逼着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选择表白，不是为了真的得到晓峰，而是为了在秦霄面前交差。她可以说自己已经表明了心意，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不是她能控制的。

这是她在服从和良心之间，找到的唯一一条中间道路。

晓峰完全不知道她内心的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觉得无比尴尬，手里拎着垃圾袋，站在楼道里，被一个不算太熟的女邻居表白，这种感觉简直比当年面试时被问到不懂的问题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谢谢你的喜欢。”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但是我真的有女朋友了，我很爱她，我不会考虑其他人的。希望你也能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他说完这段话，感觉自己像是在念什么标准的拒绝模板，但他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什么。

吴嘉茹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但确实是笑了。

“我知道了。”她说，“垃圾记得扔进垃圾桶。”

她说完，转身上楼了，留下晓峰一个人站在楼梯转角处，拎着一袋垃圾，风中凌乱。

晓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垃圾，又看了看吴嘉茹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下楼扔垃圾去了。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过去了就过去了。他并不知道，这只是秦霄整个计划中的一环——吴嘉茹的表白，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吴嘉茹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她完成了任务，用她自己的方式。她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也没有伤害任何人。她掏出手机，给秦霄发了一条消息：

「任务完成。已表白，被拒。」

秦霄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夸奖，没有批评，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吴嘉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丢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这场戏，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