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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围城

新邻居们搬进来的第三天，晓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层楼好像突然变得热闹了很多。

早上七点半，他推开门准备下楼买早餐，就看到楼道里站着两个他不认识的女生。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运动背心和紧身瑜伽裤，正在门口做拉伸，身体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另一个穿着一件碎花吊带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手机。看到他出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早啊！”扎高马尾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清脆爽朗，“你是住隔壁的吧？我叫周婷，前天搬来的，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早。”晓峰点了点头，礼貌地回应。

碎花吊带裙的那个也冲他微微一笑：“我叫沈悦，也住这一层，以后多多关照。”

“互相照应。”晓峰客气了一句，然后绕过她们，快步下楼去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之后，周婷和沈悦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很大——确认目标，初次接触完成。

晓峰买完早餐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又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女生。这次是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和骑行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正蹲在门口拆一个快递，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好，我叫唐茜，新搬来的。”

“你好，我叫晓峰。”他手里拎着早餐，不太好意思多聊，点了点头就开门进了屋。

唐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拆快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中午，晓峰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你好，我是四楼新搬来的邻居，许琳，有点事情想请教你，方便加个好友吗？”

晓峰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给过任何人联系方式，但这个备注写得很诚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没过几分钟，对方发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住在你对面的那个护士，许琳。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哪里有比较好的菜市场？我刚搬来，对这边还不熟。」

晓峰没有多想，打字回她：「楼下左拐走三百米有一个菜市场，菜品挺全的，价格也公道。」

「好的，谢谢！改天有空可以一起去买菜呀，我刚来这边也没什么朋友。」

晓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他总觉得一个男的和一个刚认识的女生一起去买菜有点奇怪，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回了一个含糊的：「嗯，有机会再说。」

他放下手机，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傍晚下班回来，他在楼下遇到了一个穿着健身背心、露出紧实腹肌的女生，她正从一辆共享单车上跨下来，看到他，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嘿，你也住这栋楼？我是郑欣妍，刚搬来的，在楼下的健身房上班。”

“你好，我叫晓峰。”

“晓峰？好名字。”郑欣妍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改天来健身房玩啊，给你打折。”

“我不太运动……”晓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更得来啦！男人还是要有点肌肉才好看。”她拍了拍自己的腹肌，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拎着包上楼了。

晓峰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没有什么肌肉。他摇了摇头，跟着上了楼。

晚饭的时候，晓峰随口提了一句：“咱们这一层新搬来的邻居也太多了吧，我今天一天遇到了五六个。”

小瑶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是吗？都长什么样啊？”

“嗯……有高有矮的，我也没仔细看。”

“没仔细看？”小瑶放下碗，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姐夫，你是不是男人啊？新搬来这么多美女，你都不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晓峰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小雨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当然知道那些女人是谁安排的，也知道她们的目的。她甚至能猜到，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偶遇”和“巧合”等着晓峰。

她夹了一块肉放到晓峰碗里，轻声说：“多吃点。”

晓峰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嗯，你也吃。”

苏晴坐在小瑶旁边，默默地吃着饭，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晓峰的脸。她注意到他今天的状态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平静、自然、没有任何被那些美女扰乱的迹象。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泛起了一丝酸涩。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眼中的复杂神色。

深夜，三姐妹聚在吴秋茹的房间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吴双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个抱枕的边角，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新来的那几个已经开始行动了。我看到周婷早上在楼道里堵他，沈悦也加了这一层的业主群，唐茜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她住得最近，出门就能碰到他。”

吴秋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水面上，没有说话。

“大姐，我们怎么办？”吴双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秦少给我们的期限快到了，要是新来的那些人比我们先得手，他会不会……”

“不会的。”吴秋茹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他不会得逞的。”

吴双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吴秋茹没有回答。她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望着隔壁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那扇窗户里，晓峰应该正在洗碗，或者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或者和小雨说着什么家常话。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明天我去找他。”她说。

吴双茹和吴嘉茹同时看向她。

“我去找他，用秦霄想要的方式。”吴秋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们两个别插手，让我来。”

“大姐——”吴双茹急了。

“听我说完。”吴秋茹转过身，看着两个妹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芒，“我是大姐，我应该承担最多的那个。如果我成功了，秦霄就不会再为难你们。如果我失败了……大不了就是被他骂一顿，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吴双茹的眼眶红了：“可是……”

“没有可是。”吴秋茹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听话。”

吴嘉茹始终没有说话。她靠在墙角，双臂抱胸，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几乎成了一条线。

第二天傍晚，吴秋茹敲响了晓峰家的门。

开门的是晓峰。他看到吴秋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衣服——一件深V的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肤。她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妆容也比平时浓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妩媚。

晓峰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被她的穿着吸引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秋茹姐？有什么事吗？”

吴秋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示过的柔媚：“我煲了汤，想请你过来尝尝。我一个人喝不完，倒了也可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领口的深度又增加了那么一点点。她的目光直视着晓峰的眼睛，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晓峰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只是觉得吴秋茹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但他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刚吃完饭，实在喝不下了。要不你给小瑶送一碗？她肯定喜欢。”

吴秋茹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拒绝——不是警惕，不是回避，而是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想把她的汤分享给别人。这种纯粹的善意，比任何防备都更让她无从下手。

“……好，那我一会儿给小瑶送一碗。”她收回了前倾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的站姿，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了一些。

“行，那麻烦你了。”晓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吴秋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合上的门，站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精心挑选的裙子，忽然觉得它很可笑。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不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难过。她是因为发现自己竟然在为一个无法被诱惑的男人而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不被美色所动的男人。而这种男人，偏偏是她要去破坏的对象。

她坐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站起来。

隔壁的屋子里，晓峰完全不知道刚才那扇门外发生了什么。他回到客厅，坐下来继续看电视。小雨从主卧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隔壁的秋茹姐，说煲了汤，想给我们送一碗。”

“哦。”小雨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知道吴秋茹刚才那身打扮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晓峰的拒绝意味着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为她自己，也为那个穿着黑裙子站在门口的吴秋茹。

她伸手握住了晓峰的手。

晓峰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是想靠一会儿。”

晓峰没有追问，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电视里播放着一部重播的综艺节目，笑声一浪接一浪地传出来，但他们谁也没有真的在看。

窗外的夜色渐深，隔壁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有人彻夜难眠，有人心安入梦，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