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 暗涌
秦霄摔门而去之后,客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吴秋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板,目光空洞。她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能隐忍的。但此刻,她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白印。
她是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她教学生正直、善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可她自己呢?她在做的事情,和正直沾边吗?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晓峰那张干净的脸——他帮她修自行车链条的时候,低头认真地对准齿轮,完全不知道她站在旁边,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愧疚。
她不想做这件事。但她不能不做。父亲的命是秦霄救的,两个妹妹的前途捏在秦霄手里。她作为大姐,有责任保护好妹妹们。如果一定要有人来做这个恶人,那就让她来做吧。
吴双茹坐在沙发的角落,抱着一个抱枕,把脸埋在里面。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微微抖动。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想起晓峰帮她修电脑的时候,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故意凑得很近。她当时觉得这人真是个木头,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块木头让她安心。她不想毁掉这份安心,但她又害怕秦霄的手段。
吴嘉茹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个姐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正死死地攥着一串钥匙,金属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是警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霄这类人的能量。他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打几个电话,就能让她父亲在复查的时候“查出问题”,就能让她姐姐的工作“出点意外”,就能让她们一家人的生活彻底崩塌。她不敢反抗。但她可以在服从的限度内,尽可能减少伤害。
吴秋茹率先打破了沉默:“别哭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哭解决不了问题。”
吴双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大姐,我们真的要那样做吗?”
吴秋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我们没得选。”
吴嘉茹始终没有说话。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天后,四楼剩下的两套房子迎来了新的住户。
第一批搬进来的,是住进那套两居室的两个女孩。一个叫林蔓,二十五岁,外资银行客户经理,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干练得体。另一个叫沈悦,二十三岁,文化传媒公司策划,长相甜美,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第二批搬进来的,是住进另一套两居室的三个女孩。一个叫唐茜,二十四岁,兼职平面模特,身高一米七二,气质清冷,有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一个叫许琳,二十六岁,私立医院的护士,身材丰满,说话带着一股软糯的南方口音。还有一个叫周婷,二十二岁,还在读大四,在一家公司实习,看起来青春洋溢,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第三批搬进来的,是住进最后那套一居室的两个女孩。一个叫方瑜,二十五岁,自由职业者,做插画师的,气质文艺,常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另一个叫郑欣妍,二十四岁,健身房教练,小麦色的皮肤,身材匀称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笑起来带着一股健康的活力。
八个女孩,八个不同的行业,八种不同的气质。高的矮的,瘦的丰满的,冷艳的清纯的,干练的文艺的——几乎涵盖了所有男性审美偏好的类型。她们在同一天内陆续搬了进来,楼道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搬行李的、问路的、找钥匙的,人声此起彼伏。
晓峰下班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他站在楼道口,看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抱着一个大纸箱往上搬,箱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走得摇摇晃晃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小心。”
纸箱后面露出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冲他灿烂一笑:“谢谢谢谢!你是住这里的吗?我是新搬来的,住那套一居室的,我叫周婷!”
“我叫晓峰,住隔壁那户。”他帮她稳住箱子,松开了手。
“太好了!以后就是邻居了!”周婷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抱着箱子继续往上走了。
晓峰没有多想,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小瑶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回来,抬起头说:“姐夫,你回来了?外面怎么那么吵?”
“好像是新搬来的邻居,今天搬家。”
“又搬?”小瑶坐直了身子,“这一层最近搬来的人也太多了吧?”
晓峰也觉得有点多,但他没有往深处想,只是说:“可能是这边的房租比较便宜吧。”他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小雨下班回来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四楼,在掏钥匙的时候,目光扫过那几扇紧闭的新门,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收回目光,打开了自家的门。
她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这些人是秦霄安排的。她甚至能猜到秦霄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拆穿。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晓峰忙碌的背影,轻声问了一句:“今晚吃什么?”
“番茄牛腩,再炒个青菜。”晓峰回头冲她笑了笑,“你去歇着吧,马上就好。”
小雨看着他那张带着油烟气的笑脸,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告诉他,隔壁那些女人都是冲他来的。她还想告诉他,她可能保护不了他太久。但她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厨房。
她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那是她母亲的联系方式。她知道,如果她开口求助,母亲一定有办法让秦霄收手。但代价是什么,她也清楚——代价就是她和晓峰的关系,将彻底暴露在家族的视线里。到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下班回来看到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就很难说了。
她锁上手机屏幕,把它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小瑶穿着一件宽松的V领T恤,领口开得很低,她一弯腰夹菜的时候,领口垂下来,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晓峰的目光正好扫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电视。
小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她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啃一块排骨,吃相毫无形象可言。苏晴坐在她旁边,却注意到了晓峰那一瞬间的闪躲。她的目光在小瑶的领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
苏晴最近的状态很微妙。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注意到晓峰——他系围裙时在后腰打的那个结,他低头切菜时专注的侧脸,他笑起来眼角挤出的那几条细纹。这些细节以前她从来不会在意,现在却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更让她困扰的是,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电梯里的那一幕。那个昏暗的空间,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那个近在咫尺的轮廓。她一想到那个画面,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在晓峰的双腿中间,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但她控制不住。她只能把这种隐秘的躁动压在心底,在表面上维持着一个闺蜜应有的得体姿态。
她夹了一口菜,低头慢慢地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再看任何人。
饭后,晓峰在厨房洗碗。苏晴犹豫了一下,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进去,假装接水。她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洗衣粉的味道。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接了一杯水,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抬头。
洗完碗,晓峰擦干手,回到客厅。小雨已经回主卧了,小瑶也回了次卧,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关了灯,躺在那张折叠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隔壁传来隐约的笑声和说话声——是新搬来的那些女孩们在互相认识、串门聊天。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一种热闹的氛围。
晓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他没有去想那些新邻居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他只是在想,明天早上要给小雨做她爱吃的鸡蛋饼,冰箱里的鸡蛋不多了,明天得记得买。
他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而在这个简单的世界之外,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