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九章 · 尴尬

苏晴最近睡眠质量很差。

自从搬进小雨的出租屋以来，她一直没能完全适应这里的环境。以前她住的是自己那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主卧带独立卫浴，半夜起来从来不用担心会遇到任何人。而现在，她不仅要和小雨挤一张一米五的床，还要在半夜想上卫生间的时候，穿过整个客厅——而客厅的单人床上，睡着一个男人。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情况。理智上，她很清楚客厅里睡着晓峰。但多年来独居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每次半夜迷迷糊糊醒来，她的大脑还停留在“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的模式里，总要走到客厅中央，看到那张折叠床的轮廓，才会猛然想起来——哦对，这里还住着一个人。

今晚也是如此。

凌晨两点多，苏晴被口渴唤醒。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小雨，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摸索着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她打着哈欠，松松垮垮的睡裙肩带滑落了一边也浑然不觉，径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她忽然被脚下一个小凳子绊了一下——那是晓峰白天坐着换鞋用的小板凳，晚上忘了收起来。她“哎呀”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手里的东西脱了手。

与此同时，折叠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晓峰被那声“哎呀”惊醒了。

他睡眠本来就浅，一点动静就容易醒。听到客厅里有声音，他下意识地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苏晴正站在客厅中央。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面料轻薄丝滑，在月光的勾勒下，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那件睡裙的吊带滑落了一边，露出一侧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显然是被他忽然坐起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原本拿着的一件薄外套已经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受惊的猫，瞪大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都愣住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钟。

苏晴最先反应过来。她感觉到自己肩头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吊带滑落了，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月光之下，她自己的身体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每一道曲线都在朦胧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伸手把吊带拉回肩上，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胡乱地披在身上，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她靠在卫生间的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脸烫得能煎鸡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披得歪歪扭扭，吊带裙的布料薄得像一层纱，刚才那副样子，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她咬着嘴唇，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而客厅里，晓峰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坐起来的姿势，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他不想回忆。但月光下那具被勾勒得清清楚楚的身体轮廓，已经不受控制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的脸颊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他僵硬地躺回折叠床上，拉过被子盖过头顶，试图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然后他感觉到鼻子下面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伸手一摸——手指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流鼻血了。

他真的流鼻血了。

晓峰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连忙从床头摸了一张纸巾，捂住鼻子，翻身背对着卫生间的方向，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生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是洗手的水流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了一条缝。苏晴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快步从卫生间走回主卧，全程没有往晓峰的方向看一眼。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重新陷入寂静。

晓峰躺在折叠床上，捂着鼻子的纸巾已经被血洇红了一小块。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明天早上的太阳不要升起来。

第二天早上，晓峰比平时更早地起了床。

他趁着主卧和次卧的门都还关着，飞快地洗漱完毕，连早餐都没买，就逃也似的出了门。他坐在楼下的早餐摊前，喝着豆浆，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他还要上班。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小雨的微信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小雨，我想问你个事。」

小雨很快回了：「嗯？什么事？」

晓峰盯着屏幕，斟酌了半天措辞，又发了一条：

「苏晴……她打算在咱们这儿住多久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晓峰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怎么说？说你闺蜜昨天晚上穿着吊带睡裙在客厅里和我撞了个正着，我看了个一清二楚，还流鼻血了？这话说出来，他怎么解释都像是在找死。

他想了半天，最终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咱们这儿毕竟地方小，怕她住不习惯。」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小雨才回了一句：

「她最近在找房子了，应该快了。」

晓峰看着那条消息，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心虚。他放下手机，低头喝了一大口豆浆，试图用那股温热驱散心里的尴尬。

他不知道的是，主卧里，小雨正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他那条欲盖弥彰的消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装死的苏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问，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