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三十六章 · 晚餐

傍晚六点，晓峰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换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这个点，通常是他做饭的时间。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他探头一看，小雨正系着那条格子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翻炒着的青椒肉丝散发出熟悉的香味。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已经摆好了两盘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高压锅在旁边的燃气灶上嘶嘶地冒着白气，大概是炖了汤。

“回来了？”小雨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手准备吃饭，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哦……好。”晓峰有些恍惚地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来。

他确实有些意外。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么久，小雨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倒不是介意做饭，只是习惯了每天回来系上围裙钻进厨房，突然有人替他做了这些，反而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次卧的门开了，小瑶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姐，你做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会不会说话？”小雨白了她一眼，“去喊晴晴出来吃饭。”

“好嘞！”小瑶蹦蹦跳跳地跑去敲主卧的门，“苏晴姐！吃饭了！”

主卧的门开了，苏晴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居家的宽松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白天在公司时放松了许多。她闻到饭菜香，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小雨一眼：“今天你做饭？”

“怎么，一个个都这个表情？”小雨把最后一道玉米排骨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我就不能偶尔做一顿饭？”

“能能能，当然能。”小瑶第一个在餐桌前坐下来，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这张折叠桌本来只够两三个人吃饭，四个人坐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旁边的人。但谁也不在意，小瑶已经开始大口吃菜了。

“嗯！姐，你这个青椒肉丝炒得好吃！”小瑶竖起大拇指。

“比你姐夫做的呢？”

小瑶想了想，嘿嘿一笑：“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晓峰被这句“姐夫”叫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饭，没有接话。苏晴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夹菜吃饭，目光偶尔与他交汇，又迅速地错开。

小雨注意到了苏晴的沉默，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手边：“晴晴，喝点汤。你今天白天去哪了？早上起来就不见你人影。”

苏晴接过汤碗，顿了一下：“哦，出去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老朋友。”苏晴没有多说的意思，低头喝了一口汤，“嗯，这汤挺好喝的。”

小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移到小瑶身上。小瑶说起公司里一个奇葩同事，学得有模有样，把几个人都逗笑了。晓峰也跟着笑，但笑得不怎么专心。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往苏晴那边瞟——昨晚卫生间里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看出来，也不知道苏晴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这顿饭吃得他浑身不自在。

苏晴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她比平时沉默得多，不怎么主动说话，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好几次，她夹菜的时候不经意地抬眼，正好对上晓峰的目光，两个人都会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小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

饭后，晓峰主动收拾了碗筷。小瑶打着饱嗝窝进沙发里看电视，小雨和苏晴坐在餐桌旁，各自捧着半杯水。

“晴晴。”小雨忽然开口。

“嗯？”

“你在我这儿也住了好几天了。”小雨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苏晴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小雨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这句话只是在问她接下来的打算。但她确实该想想了——她和周彦已经分手了，她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小雨的出租屋里。可她又能去哪儿呢？回自己家？她爸妈还不知道她和周彦分手的事，回去了少不了一番盘问。

“再过几天吧。”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

小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是晓峰在洗碗。苏晴听着那声音，目光落在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在会所里，秦霄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想起那部凭空出现的手机。她想起小雨昨晚对她说的那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忽然很想问小雨一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但她问不出口。

因为她害怕那个答案。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四个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各自怀揣着不愿言说的心事，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了又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