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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 两只手机

时间还在走，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

苏晴的生活在表面的平静中继续流淌。她依然住在小雨的出租屋里，依然每天和小雨一起去林氏集团上班，依然在下班后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家，吃着晓峰做的饭菜。

她在林氏集团挂了一个总监的头衔。说是走后门也好，凭能力也罢，总之她坐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间远比处理公务的时间多。

这天下午，苏晴百无聊赖地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捧着一部手机，拇指机械地上下滑动着屏幕。她给小雨发了条消息：

「几点下班啊？我好无聊。」

小雨隔了一会儿才回：「还有一个小时。你又没事干了？」

「无事可做，生无可恋。」

「那你去楼下咖啡厅坐坐，我忙完了叫你。」

「行吧。」

苏晴把手机丢在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来打发时间。

想到下班，就想到回出租屋；想到回出租屋，就想到晚饭；想到晚饭，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晓峰做的菜。

说起来也奇怪，晓峰做的那些菜，用料普通，做法家常，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可她吃惯了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的人，偏偏觉得他做的菜更对胃口。那盘酸菜鱼，鱼肉嫩滑，酸辣适中；那碟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就连最简单的清炒时蔬，他都掌握着火候，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

想到这里，苏晴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思绪就像刹不住的车一样，从吃的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电梯里。

她跪在地上。

那个巨大的轮廓顶在她的嘴唇前方。

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站起来，没有打那一巴掌，而是继续……如果她的嘴真的……

画面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栩栩如生，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苏晴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用力扇了扇风，试图给自己的脸降温。

“要死了苏晴，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苏晴吓得差点把文件夹扔出去。她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文件往桌上一摊，摆出一副正在认真审阅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被推开了。秘书小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苏总监，您的手机修好了，我给您拿过来了。”

苏晴愣了一下：“手机？”

“对啊，您上周不是说手机摔坏了，让我拿去修吗？”小刘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已经修好了，屏幕换了个新的，您看看能不能正常使用。”

苏晴低头看了看桌上那部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那部手机。

两部手机。

一模一样的型号，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手机壳。

她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样，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在会客室里，她看完那三张照片之后，愤怒地把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状，玻璃渣飞溅了一地。她记得很清楚，那部手机不可能再用了。

可是，那天在酒吧里，她接到的那个电话，用的是哪部手机？

她当时喝醉了，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天在酒吧里接电话用的那部手机，完好无损，屏幕光滑如新，根本不是她摔碎的那一部。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可她的手机明明已经摔碎了。

那部手机是从哪里来的？

苏晴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向秘书，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小刘，你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小刘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苏晴的号码。

下一秒，办公桌上那部“修好”的手机响了。

与此同时，苏晴手里握着的那部手机，也响了。

两部手机，同时响起了同样的铃声。

小刘眨眨眼，看着苏晴手里和桌上同时亮起屏幕的两部手机，一脸茫然：“苏总监，您……有两部手机？”

苏晴没有回答。

她迅速挂断了通话，然后拿起桌上那部“修好”的手机，翻开通讯录。通讯录里空空如也，一个联系人都没有。她又打开通话记录——只有刚刚小刘打进来的那一条。

这是一部全新的手机。或者说，是一部被精心准备好的、和她原来的手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而她现在手里握着的这部，才是那天出现在酒吧里的那部。

也就是说，有人在她摔碎手机之后，给她准备了一部一模一样的新手机，放在了那个酒吧的桌子上，等着她去接那个电话。

而那个人，知道她会去那个酒吧。

知道她会喝醉。

知道她会需要一个手机。

苏晴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起头，对还站在那里的秘书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你出去吧。”

“哦……好的。”小刘虽然满肚子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了办公椅上。

她盯着桌上那部崭新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

那天在酒吧里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晓峰打来的。他说是小雨让他来找她的。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在那个酒吧？她当时醉醺醺的，根本没有说清楚自己在哪个酒吧，只说了一句“深海酒吧”，他就挂了电话，然后很快就找到了她。

如果他不是碰巧找到的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知道她在那里呢？

那三张照片，周彦的辱骂，酒吧里的手机，晓峰的出现……这一切串联起来，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织这张网的人，目的是什么？

苏晴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她忽然想起了小雨昨晚对她说的那句话——“晴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时她觉得那是一句普通的安慰。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含义。

小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三张照片，小雨是不是已经看过了？

苏晴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指节泛白。

如果小雨已经知道了，那她这几天在小雨面前的强装镇定、故作轻松，岂不是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她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部崭新的手机，忽然觉得它像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把她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和小雨的友谊，在这个家里的立足之地——全部炸得粉碎。

她把两部手机都收进了抽屉里，用力合上抽屉，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可怕的猜测一并关进去。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