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峰的早晨总有化不开的雾。

白蒙蒙的雾气裹着刺骨的寒意，把整片竹林都浸得湿漉漉的。沈怜依推开偏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正看见一缕金光撕开云层，恰好落在院角那株半开的红梅上。冰晶在花瓣尖儿闪了闪，像谁不小心碎了的镜子碴子。

这偏舍比她想象的还要破。门板上裂着道歪歪扭扭的缝，窗纸破了个大洞，昨晚下的雪沫子从洞里灌进来，在墙角堆了小小的一捧。沈怜依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的浅绿色道袍，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这是清寒峰杂役弟子穿剩下的。

江亦冥把她丢在这儿三天了。

三天里，除了第一天送来一床薄被和几只冷馒头，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再没露过面。沈怜依走到院中的石井旁，打了盆冷水。镜子似的水面里映出张苍白小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唯有那双狐狸眼依旧亮得惊人。

她慢吞吞地解开右手的纱布。伤口早就该愈合了，是她昨晚趁黑用指甲反复抠扯，又故意淋了些冷水，才重新裂开的。此刻皮肉翻卷着，丝丝缕缕的血珠正往外渗，看着吓人其实并不深。

沈怜依面无表情地用冷水浸湿干净的纱布，重新缠上去。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渗进伤口，疼得她指尖微颤，眼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抬起头，望向竹院深处那座精致些的主院，青灰色的瓦片上积着薄薄一层雪。

江亦冥就在里面。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75；目标厌恶度60】

还差得远。

沈怜依拢了拢身上单薄的道袍，故意让右手自然垂落。血很快渗过纱布，在浅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宣纸上不小心滴的墨。她沿着覆着薄冰的青石板路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路过那株红梅树时，她停住脚步。枝头的花苞沾着霜，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沈怜依伸手碰了碰最下面那朵，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阿嚏——"她故意打了个喷嚏，声音细弱得像小猫叫。

主院的院门紧闭着，竹制门楣上刻着两个清冷的字：静心。沈怜依吸了吸鼻子，让鼻头泛起自然的红意，这才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至于显得急促。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沈怜依耐心地等着，右手的血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的红梅。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门内才传来一个冷得像冰碴子的声音："何事？"

沈怜依立刻垂下眼帘，让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的算计。她把声音掐得又软又轻，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师兄...是我...阿怜..."

门内没有回应，像是里面的人根本不屑于再开口。

沈怜依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了，还带上了点颤抖："我的手...好像又裂开了...流了好多血..."她悄悄抬眼，透过门缝往里看。

只能看见一小片青石板地，和一截白色的衣袍下摆。江亦冥就站在门后，不肯露面。

沈怜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冰冷的拒绝冻住了。她低下头，长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片刻的沉默后，她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涩，像秋风扫过枯叶。

"好..."她慢慢地应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打扰师兄清修了..."

她缓缓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回走。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朵血梅。走了没几步，她的身子突然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似的。

沈怜依算准了角度，算准了距离，算准了江亦冥可能会有的反应。在她精心计算的角度里，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正好摔在主院的门槛边。

"唔..."她轻哼一声，像是痛极了，眼睛紧紧闭着，右手的纱布被蹭开，伤口彻底暴露出来，血涌得更凶了。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怜依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的刀子。她屏住呼吸，维持着晕倒的姿势，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时间。三，二，一...

"吱呀——"

门开了。

江亦冥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着他身上一贯的清冷檀香。沈怜依能感觉到他蹲下身，视线落在自己的伤口上。她悄悄眯开一线眼缝，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她的伤口上方，犹豫着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她的"系统提示"突然跳了出来：【系统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异常，关注值+5（当前80）】

沈怜依心里一喜，看来这招奏效了。

江亦冥的手指终于碰到了她的伤口，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沈怜依配合地颤抖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像是在睡梦中也感到了疼痛。

"装的？"他低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怜依没动，维持着完美的晕倒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江亦冥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带着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5（当前85）】

沈怜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托起，落入一个带着淡淡檀香的怀抱。江亦冥的手臂肌肉紧绷着，显然很不情愿。他的怀抱很结实，却一点也不温暖，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沈怜依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她悄悄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长睫毛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脖颈。

江亦冥的身体猛地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带着明显的抗拒。

沈怜依维持着脆弱无助的模样。她能感觉到江亦冥抱着她穿过小院，走向主院的正屋。脚步有些快。

经过那株红梅树时，一片花瓣恰好落在沈怜依的发间。江亦冥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5（当前90）】

沈怜依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浅笑。

进度不错，江亦冥，你很快就会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很快...也会完完全全地被我摧毁。

江亦冥抱着沈怜依踏入内室时，清晨的阳光刚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怀里苍白昏迷的小脸，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把她留在清寒峰，到底是对是错？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不管是对是错，这都是师尊的命令。他只要完成任务，等她根基稳固些，就把她送走，送到别的峰去，远远的，再也看不见。

江亦冥轻轻把沈怜依放在自己的床榻上，转身想去取伤药。手腕却突然被拉住。

他惊讶地回头，看见沈怜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那双雾蒙蒙的狐狸眼定定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水光，像是有无限的委屈和依赖。

"师兄..."她轻声唤着，声音沙哑得厉害，"别走..."

江亦冥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只受伤的右手还在微微渗血，染红了他的白袍袖口。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她抓得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放开。"他冷声道，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沈怜依却抓得更紧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师兄，我好怕...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3（当前93）】

江亦冥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酸又涩。他别开视线，不敢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我去给你拿药。"

"不要..."沈怜依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一个人害怕...师兄，你陪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

她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师兄，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可是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江亦冥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无助地拉着师尊的衣角，哭着说"我只有你了"。

江亦冥的心猛地一软。

他看着沈怜依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还有那只不断渗血的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我不走。"

沈怜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突然点亮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往床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一点位置："师兄，你坐。"

江亦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在床沿坐了下来。他尽量离她远些，身体挺得笔直，像块僵硬的木头。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2（当前95），厌恶度-5（当前55）】

沈怜依轻轻靠向江亦冥，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她把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之间，血还在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师兄，疼..."她可怜兮兮地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江亦冥看着那片刺目的红，眉头紧紧皱起。他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看看她的伤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沈怜依伤口的那一刻，沈怜依突然"啊"地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去。

江亦冥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向后倒去。沈怜依顺势趴在他身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急促。

两人的姿势瞬间变得极其暧昧。

江亦冥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滚烫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怜依柔软的身体，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梅花香。那香味不同于他惯用的檀香，带着一丝甜意，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尖。

"对...对不起..."沈怜依慌忙想爬起来，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像受惊的小兔子。

她挣扎着想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江亦冥的伤口——那是前几天跟妖怪打斗时留下的旧伤，在左胸口的位置。

江亦冥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沈怜依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看着他："师兄，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他的胸口，轻轻按压着，"是这里疼吗？"

温热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江亦冥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他猛地抓住沈怜依的手，阻止她的动作："别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沈怜依被他吓了一跳，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委屈极了。

江亦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他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声音低沉地说："没怪你。"

他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沈怜依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你好好躺着，我去拿药。"

这次，沈怜依没有再阻拦。她只是乖乖地点点头，眼神依恋地看着他："嗯，师兄快去快回。"

江亦冥站起身，离开了内室。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退去。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江亦冥闭上眼，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感觉，讨厌她的纠缠，却又忍不住被她吸引；想把她推开，却又在她受伤时忍不住心疼。

"孽缘啊..."江亦冥低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药房。

内室里，沈怜依靠在床头，脸上的柔弱无助早已消失不见。她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眼神冰冷。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3（当前98），厌恶度-3（当前52）】

快了，就快了。沈怜依在心里计算着。江亦冥的心防马上就要彻底崩塌了。等他爱上她的那一刻，就是他万劫不复的开始。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江亦冥胸口的温度。

沈怜依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构思下一步的计划。她要让江亦冥彻底爱上她，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甚至...背叛整个修仙界。

只有这样，当她亲手将他摧毁时，才能达到任务的最高要求，才能获得最丰厚的奖励。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怜依立刻睁开眼睛，瞬间切换回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江亦冥拿着药箱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但耳根却依旧有些泛红。

"把手伸出来。"他走到床边，打开药箱，拿出伤药和纱布。

沈怜依乖乖地伸出右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一点也不像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

"谢谢你，师兄。"沈怜依轻声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江亦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包扎好伤口，他收拾好药箱就要离开，却又被沈怜依叫住了。

"师兄。"

江亦冥回头看她："还有事？"

沈怜依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师兄，外面冷，多穿件衣服吧。"

江亦冥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内室。

沈怜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系统提示：目标关注值+2（当前100），厌恶度-2（当前50）】

攻略成功。

那么接下来，就是摧毁的开始了。

我把正道天才逼得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