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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听潮阁:我在听潮阁考了十二次

沈砚接过麦的时候,手是抖的。

那支麦很轻,塑料外壳,上面缠着一圈防滑的胶布。

他把麦攥在手里,走上台。

台上的灯很亮,亮到他看不清台下。

他走到中间那个位置,站住。

他把麦举到嘴边。

他这辈子站过很多次台。

他在地下通道里站过两年,那时候他的台是一块水泥地。

他现在站的这个台,铺着地毯,有灯,有音响。

他站在那儿,等音乐起。

音乐没起。

他等了大概三秒。

他听见台下有人在说话,很小声,听不清。

他把手里的麦握得更紧了一点。

音乐起了。

是那段他弹了两年的和弦。

前奏有二十多秒。

沈砚站在台上,听着那段前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第一次唱这首歌,是在地下通道里。

那天他刚写完第一段,琴箱上放着一个五块钱的纸票。

他唱完以后,抬起头,通道口没有人。

那个大姐已经走远了。

他那时候有点失落,他想让那个人听见。

他后来唱了两年,那个人再也没出现过。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今天站在这儿,台下坐满了人。

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完就忘。

他也不知道自己唱完以后,明天还有没有人记得。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

他把呼吸压下去。

前奏走到最后两拍。

他闭上眼睛。

第一段。

他唱那个大姐。

他唱的时候,脑子里有那个黄色的线头。

那个线头翘起来大概两厘米,他每次看见都觉得该剪掉。

他没剪。

那是人家的东西。

他唱到第二句的时候,嗓子紧了一下。

他昨天夜里咳了两次,早上起来还有点发闷。

他把气托住,把那句唱完了。

第二段。

他唱那个通道。

通道很长,回声特别大,随便唱什么都显得好听。

冬天冷,他戴着手套弹琴,手指冻得伸不直,就停下来哈两口气。

夏天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琴箱上能印出一个人形。

副歌。

他把气沉下去。

你慢一点,我跟着哼。

他唱完这七个字,睁开眼睛往台下看了一眼。

台下还是黑压压一片。

他看不见脸。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

第三段。

他慢下来了。

那是阿岚教他的。

阿岚说她的病人从病房走到走廊尽头要走七八分钟,她扶着他们走,她也得跟着慢。

他把那段唱得很慢。

慢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拖。

唱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把气放了。

他没有撑到底。

他在中间收了一下,再放出来。

那是他练了两年的那个收法。

唱完最后一个音,音乐停了。

台上安静了。

沈砚站在那儿,举着麦,等掌声。

没有掌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砚的手开始抖。

他这两个月最怕的就是这种安静。

他在厅里听过无数次。

听完了在想是热安静,听完了没话说是冷安静。

他今天在这个台上,又听见了冷的那种。

他把麦放下,转身往台下走。

他走到台边的时候,澈清站在那儿。

澈清把一只手伸过来。

沈砚把麦递给他。

澈清接过麦,另一只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