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号早上,沈砚醒得很早。
他七点就睁眼了,比平时早了四个小时。
他昨天夜里把《慢车》改到三点,睡下的时候想着今天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七点整睁眼,睁开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那儿,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他看了那只猫两个多月。
他刚搬进来那天就看见它了。
他那时候觉得那块水渍难看,想过拿张纸把它贴住。
他贴了两天,纸掉了,他也就算了。
后来他每天都看它。
他在这间屋子里考了十三次试,排了六十多场麦,写了两首歌。
他天天看着这只猫。
今天是最后一次看了。
他今天晚上唱完那首歌,不管结果怎样,他明天都得搬家。
他这个月过了任务,能拿到全月底薪加提成。
他算了一下,拿到手大概五千出头。
五千出头,他要补上三个月房租,再押一付一。
算完他发现,剩不下什么。
他还是得搬。
他住的这个地方太潮了,被子永远是润的,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他这两个月嗓子一直发闷,医生也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他昨天夜里起来的那几次,有两次是被咳醒的。
他咳得不重,就两声,咳完嗓子发紧。
他喝了两口凉水,又躺下了。
他没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他今天晚上要上台。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嗓子发紧。
他把手伸到喉咙上,摸了一下。
皮肤是温的。
他起身,洗了把脸,出门。
他到公司的时候才九点。
排麦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三十号这天厅里不排麦,晚上是汇报演出,白天全都空着。
他推门进去,把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坐在那儿,把《慢车》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完他觉得第三段那两个字还是咬得太紧。
他昨天夜里改过一次,改完还是紧。
他把手机拿出来,想再改一遍。
改到一半,门开了。
进来一个人。
沈砚抬起头。
那是个男生,看着比他还小一点,穿一件很宽的T恤,头发是染过的,发尾有点褪色。
他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一边走一边吸。
他走到长桌另一头,把包放下,抬头看见沈砚,愣了一下。
"咦。"
"有人啊。"
沈砚说了声你好。
那个人把奶茶放在桌上,走过来。
"你是新来的吧。"
"我八月签的。"
"八月?"
那个人坐到他对面,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骑着坐。
"我比你早两个月。"
"我叫澈清。"
沈砚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名字。
厅里的麦序表上,这个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公屏上他见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串感叹号。
"你就是T.砚声?"
"是我。"
"我听说你了。"
澈清把奶茶拿起来吸了一口。
"他们说你唱了个三十秒,然后不唱了。"
"改唱自己写的。"
沈砚没说话。
澈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胆子挺大。"
"什么意思。"
"厅里没人敢这么干。"
澈清把奶茶放下。
"我刚来那会儿也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