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数字。
公屏上还有人在刷。
"再来一首。"
"主播再唱一个。"
沈砚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零点零五。
他只要再有一个人送一个最小的礼物,他就过了。
他不能开口。
他上个月已经开过一次口了。
那次他差十块,他开口求人,然后四个嘉年华砸下来。
他今天不能再开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把伴奏重新打开。
"我再唱一首。"
他唱。
唱到一半,余光里看见礼物栏跳了一下。
他唱完,打开后台。
八十点零。
过了。
沈砚把手放到脸上。
他抹了一把,手心湿了。
他把手机放下,摘下耳机。
在线人数一百九十七个。
那是他这两个月最高的一次。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小圆发来消息。
"过了吗。"
沈砚打字。
"过了。"
"差多少。"
"零点零五。"
"谁补的。"
沈砚翻了一下礼物记录。
最后一个礼物,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ID。
那是一个纯黑的头像。
没有名字,没有等级,什么都没有。
沈砚盯着那个ID。
他的手停住了。
那个ID是他这两个月最熟悉的ID。
它今晚来了一百九十七分钟。
它送了一个最小的礼物。
它在公屏上留了一行字。
那是它第四次说话。
只有四个字。
"我听着。"
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沈砚看着那四个字。
他把这个ID说过的话从头回忆了一遍。
第一次是四个嘉年华之后,它说了三个字,我听着。
第二次是他问公屏你们听那个三十秒还是听我,那次它没说话。
第三次是前天,它留了两个字,我在。
今天是第四次。
我听着。
加了句号。
沈砚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一个句号能说明什么。
可他就是觉得今天这个句号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那三个字像是在回答他。
今天这四个字像是在承诺。
他把手机放下,摘下耳机。
在线人数一百九十七个。
那是他这两个月最高的一次。
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小圆发来消息。
"过了吗。"
沈砚打字。
"过了。"
"差多少。"
"零点零五。"
"谁补的。"
"那个黑头像。"
小圆回了一串感叹号。
"我就知道是他。"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
沈砚没回。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条记录的最前面。
他把这个ID今天的观看时长看了一遍。
一百九十七分钟。
他这场播了两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也就是说,它从头看到尾。
一点没落。
沈砚把手机放下。
他打开面板。
"潮汐值 八百四十二。"
"声纹纯度 百分之八十。"
"填充次数 四。"
他往下滑。
"声纹槽 二。"
"未命名。"
"采集完成度 百分之六十。"
沈砚的手停住了。
六十。
那行字底下,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身份解析中。"
沈砚盯着那四个字。
身份解析中。
也就是说,再过几秒,那个名字就要出来了。
他离那个答案,只差几秒。
他把手机拿起来,凑得很近。
那行小字在慢慢变亮。
沈砚的手在抖。
他这两个月,天天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今天离答案只差几秒。
他忽然把手机按灭了。
屏幕上黑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低头喘气。
他不敢看。
他要在明天晚上,站在台上,把那首歌唱完。
唱完以后,他再看那个名字。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坐在那儿,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明天晚上唱完那首歌以后,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他想到了老周。
老周明天跑沿海线,他会在凌晨两点进服务区。
沈砚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八点。"
"我有场演出。"
"你来吗。"
老周那时候大概在装货。
过了二十多分钟,他回了两个字的消息。
"几点。"
沈砚看着那两个字。
他打字。
"八点。"
老周回了一个字。
"好。"
沈砚把手机放进兜里。
窗外有月亮。
很亮。
照在桌上那张任务表上。
八十点零。
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