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6 心病

再次预警！故事写于白夜破晓开播前，因此内容并没有考虑第二部的故事线，一切都是作者的杜撰，ooc致歉～

——————————以下正文：

江群只在病房里待了几分钟。

几分钟里，说了两句话。一句关怀，一句歉疚，然后握着病床上那人的手哭了一场。

然后就被周巡搀回了车里。

后悔吗？

他问了自己很多遍了。

一枪了结自己恩怨的时候，他不后悔；奋力扑向那个目标警察的时候，他不后悔；坐在审讯室里因为自己的沉默被威吓的时候，他不后悔。毕竟都是自己选的，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有什么可后悔的？

直到他看见了病房里的父亲。

为了自己的私仇，他还是把他们也扯进去了。

江群瘫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江兴华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那个面瘫警察的声音从前排传来，语调和在审讯室时一样平淡冷漠。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头莫大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

“……谢谢。”

抓捕过程异常顺利，娃娃不知道江群掌握了他的藏身位置，也就根本没想到警方会这么快找到他。

关宏峰和周巡又一次走进了审讯室。

这次开口的是周巡。

“姓名。”

“娃娃。”

“说真名。”

“没有，就叫娃娃。”

那个戴着手铐坐在他们对面的男人坐姿随意得很，语气也丝毫没有紧张感，轻松得就像和人在唠嗑：“诶我说，你们反正该抓的都抓了，就不用浪费这个时间来审我了吧？要写报告？就按那小子说的写就行，他说的都是真的，我都认了。”

周巡冷哼一声：“认罪态度挺诚恳呀。”

对面的人咧嘴一笑：“我认不认也没什么区别吧，你们又不缺证据，那我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真是嚣张。

周巡心下不悦，瞪了对方一眼，正要继续走流程，却见那人突然坐直了身子，微眯了眯眼睛，看向的却是关宏峰：“不过，要是江群那小子下手的时候再狠点儿，要是没有那个丫头片子，咱俩现在都坐不到这儿，关大顾问，你说是不是？”

这次的语气带了些咬牙切齿，倒像是犯罪嫌疑人该有的语气了。

这他妈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周巡想起这两次的袭击来，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发作，却听到身旁一直沉默的人出了声：“即使我死了，警方依然有办法让江群开口；即使江群不开口，还有江兴华，还有其他的线索。”

身侧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好像被挑衅的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你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活着，而是因为你做过的事。不论坐在我位置上的是谁，你都逃不掉。”

“我逃不掉？”对面的人低声笑了两声，眼神却越发冰冷，直直地戳在关宏峰身上，“那你呢？你做过的事呢？伍玲玲呢？她好像就比那个丫头片子大一点儿吧？还有你弟呢？你逃得掉吗？”

周巡眉头一跳，下意识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关宏峰，却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再开口时，声音也仍然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亲手了结了你们，就是我给他们最好的答复。”

对面的人就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一脸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往后靠上了椅背，略一停顿，又换上了那副散漫的语气：“关队长，别审了，反正我都认了，天都快黑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

熟悉的压抑感袭上心头。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审讯结束后，关宏峰跟周巡打了招呼，转身就要走。周巡赶紧拿着车钥匙追了上去，这路还走不利索呢，他当然不能让人自己回去。

一路上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周巡想搭话，但是看着关宏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样子，也就没敢打扰。直到他把人送进屋，临走的时候，关宏峰才又开了口，道了个别。

周巡站在他家楼下，仰头看着三楼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没忍住又抽了根烟。

怎么说也还是个伤员，估计是真的累了。

而且……

案子虽然是结了，就是不知道这心病还结不结得了。

周巡轻叹一声，又想起那个娃娃一脸挑衅地直戳关宏峰痛处的样子，心里憋屈得厉害，直想找人打一架。思索良久，终于打定主意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鱼缸出神。

鱼缸空了很久了，但他一直也没顾上清理，缸里的水和布景都在，除过内侧玻璃上的一点墨绿色痕迹，还有闲置的换气泵以及许久没再开过的灯，什么都没变。

对，还有缺了的老虎。

他盯着鱼缸，想起那条肺鱼来。只是脑海里出现的不是在水里漫游的鱼，而是那条在案板上圆睁着眼睛瞪着他、不再动弹、只剩嘴巴无力地一张一合的鱼。

那对死气沉沉的鱼目中，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

他又想起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总是更有活力的脸。

那张脸面对着他，咬着毛巾，拿起小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照着脸上做好的标记，用力划了下去。

血顺着那个人的脸颊滑落，弄的水池里到处都是。那个人的眼睛也圆睁着，似乎在瞪着他，眼神之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熄灭。

不，不对，不是瞪着他，是瞪着镜子。

镜子。

他看着眼前的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竟摸到了一手粘腻的液体。他一惊，拿到眼前一看，满手的血。

天色有些暗了。

现在好像是傍晚了，不过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坐这么久，屋里的灯还没来得及开。

冷静，这只是幻觉。

他心里清楚得很，但生理性的恐惧却无法遏制，积压在胸口，让他开始有些喘不过气。

要开灯。他咬了咬牙，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伸手去够鱼缸灯的开关。

“嗒，嗒，嗒……”

脚步声。

“嗒，嗒，嗒……”没有听错，就是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的，一个女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突然，那个脚步声消失了，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有人在开303的门。

是她，一定是她。

他大口喘息着，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无法挣扎，无法逃离。

“咔哒。”门开了。

她要来了。

他全身的力气突然被抽空，又跌坐回了椅子上。

“啪。”灯开了，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怎么没开灯？”熟悉的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鱼回到了水里。

关宏峰松了口气，稍稍坐正，稳了稳呼吸，看见温暖提着一袋东西进来了，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昨天晚上第一次走之前，她以关宏峰行动不便为由，向他要了一把钥匙。

“周队说关老师下午就回来了，正好刘音姐给我放了一天假，打发我出来溜达溜达，我就过来了。”玄关处换鞋的女孩像往常一样挂着浅笑，只是脸色总让他觉得比平日苍白些。好在看上去没什么别的异常，提着自己买好的蔬菜水果就直接进了厨房。

周巡下午那个电话是给刘音打的，电话里说了什么温暖不知道，但是挂了电话以后，她就被刘音派遣过来了。

不过进门的时候她也就大概猜出来了。

关着的灯，稍显凌乱的呼吸，还有他满额头的汗。

刘音姐说，今天下午的时候，213案的最后一个相关嫌疑人归案了。案子算是结了，可是黑暗恐惧症的症结不在213上，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好。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温暖想得出神，右手拿着草莓，下意识就伸了那只受伤的手要去拧水龙头，结果刚伸出去就被人抓住了：“想什么呢？手不疼了？”

温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草莓差点没拿稳，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关老师，你脚上的伤还没好，要少走动。”

“不碍事。”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草莓，瞟了眼她左手的纱布，“手注意点，别沾水。”

他顿了顿：“还疼得厉害？”

“午睡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好多啦。”温暖朝他笑了笑，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地方，“关老师，昨晚那个人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今天凌晨的时候就醒了。”关宏峰把洗好的草莓放到一边，又把蔬菜拿了过来。

“哦……那，我可以问一下那个案子的情况吗？”

“怎么？”他转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手上洗菜的动作却没停，“很好奇？”

温暖点点头：“刘音姐之前给我讲了213的案子。”

“刘音给你讲了多少？”关宏峰看上去并不意外。

“刘音姐说，她知道的部分都告诉我了。”温暖犹豫了一下，又担心自己问的太过冒昧，“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关老师当我没问就好。”

刘音知道的？那就基本上全清楚了。

那她知道他的恐惧症了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关宏峰说着，就把江群还有娃娃的案子简单讲了一遍。

“这样啊。”温暖点点头，开始处理洗好的菜。

还好右手没事，要不她就找不到过来的理由了。

两个人沉默下来，一时间只剩了流水声和刀与案板轻碰的声音。

关宏峰擦了擦手上的水，又瞟了眼她虚扶在切菜板上、明显不敢使力的左手，突然想起周巡昨天的话来。

“……我听周巡说，可能伤到了神经？严重吗？”

“我的手吗？”她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弯了弯眼睛，“关老师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它自己慢慢就长好了。”

他点点头，没有作声，也没有再看她，只用纸巾细致地擦干了手上的水，迈了一步，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和您说一说。”她的语气少见地严肃起来。

关宏峰递给她一枚询问的眼神。

“我知道关老师工作忙，有些事情得亲自处理才放心，不过，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她有些不满地仰起头看着他，“您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伤员，而且还行动不便，怎么能不好好休息呢？”说着，又拿非常好用的关宏宇式挡箭牌，“宇哥那里，我也不好交代呀。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您去嘛。要有下次，我可就找宇哥来了。”

一长串话终于说完，她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几分调皮。威胁的口吻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猫，明知自己伤不了人，还偏要倚仗着背后的大猫吓唬别人。

一点好的带头作用都没有，下次见面一定得教育教育关宏宇什么叫做“弟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