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要冷静。
现在的状况还很不明朗。首先,凭音素酒吧和一辆“港”字车牌的车,不能断言这里就是津港。穿越这种事,还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
其次,手机上的时间仍然是飞机失事时的时间,她得尽快确定这个世界的时间。
再次,退一万步讲,即使真的穿越了,这个“津港”也不一定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津港。
最后,这场……惊吓?到底是奇遇,还是阴谋?如果是后者,那之前的飞机事故呢?
最坏的猜想:如果空难因她而起,她本人却毫发无伤……
温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冷静。
制造一起空难的难度太高了。而且坠机事件的社会影响力很大,对于追杀她的人而言,绝对是最不划算的做法。
空难大概率只是意外。
又或者……这只是她濒死前的一场梦?
算了,梦不梦的暂时不重要。
先解决第一个问题。
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再次站起来。这条路上还没什么行人,如果想要更多信息,那就得扩大搜索范围。
但是要去哪里?
她叹了口气,正犹豫着,不远的路口处刚好有个中年人拐了进来。
真是及时。温暖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去。
“请问,”她扬起一个拘谨的微笑,“您知道大唐宫怎么走吗?”
“大唐宫?额……你说的是那家饭店吗?”运气还不错,路人很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温暖点点头:“对,是饭店,您认识路吗?”
路人恍然:“哦,离这儿不太远,你从这边走出去,再顺着道儿往南走一截儿,就能看到。不过这个点儿了,已经关门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扭头看了眼四周,没忍住多叨叨了几句:“诶小姑娘你外地来的吧?这么晚的天儿了,一个人在这么偏的地方可不安全。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上来就敢凑这么近问路,得亏是遇着我了……”
温暖一怔,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另一个和蔼的相似身影微微有些重叠,看得她竟然一瞬间有些恍惚。
“那,您知道和光小区吗?”她赶忙拉回话题,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下意识挂在嘴边,“好像就在大唐宫附近,我朋友住那里,我去找他。”
“和光小区?我想想……嗯,对,是有一个,就跟大唐宫挨着呢,跟前就那一个小区,你去了就能瞧见。”对方的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责备,“赶紧去吧,这都十点多了,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多不安全!”
“好,谢谢您,我这就去。”
她谢过对方,转身朝他来的方向走去,同时小心地注意着对方的动向,直到确定那个人不会再注意到她,才再次走回到小巷的阴影里。
温暖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不是阴谋。指路的中年男人神态动作很自然,应该没有说谎。在路口的时候,她特意看了来往好几辆车的车牌号,这些车型号不同,新旧程度不同,甚至还有出租车,但无一例外——都是“港”字开头的车牌号。
更不要说“和光小区”和“大唐宫”这些地名了。
这么多细节,不会是巧合,伪装的难度也太大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来这里之前她在一座海滨城市,四季如春,所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一件针织衫外套,下身是短裙和一条薄打底裤,羽绒服直接扔在了行李箱里,没有和她一起“穿越”。现在站在津港的晚风里,气温刚好,再结合树叶的状态,应该是春季。
刚刚看到了2016年车检通过的标签,所以是2016到2018年。
晚上十点多。
第三个问题无法验证,跳过。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暂时不重要,也可以跳过。
只要不是阴谋,怎样都好。反正她忙的事也结束了,不急着回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参考手机卡的情况,估计带着的现金和银行卡也废了。现在必须得找人求助了。
找谁呢?
温暖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霓虹灯牌。
找刘音吧。
如果两个津港一样,她大概率能得到这位侠义的老板娘的帮助。
说不定还能认识认识那群人。
但最好要等刘音一个人在的时候。于是温暖就靠在这条背风的小胡同里,等到打了数不清第几个哈欠后,终于看到刘音走出了音素,挂了个牌子,又转身进去了。
手机上的时间是19:20,那真实时间就大概是一点左右,差不多可以行动了。温暖用力揉了揉眼角,让它看起来微微发红,这才朝音素走去。
也就有了故事的开头。
温暖坐在酒吧里,双手在身前揪着衣角,面上是一副紧张无助的神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刚刚刘音脸上快速闪过了一片微弱的白光,应该是手机。
看来还是起疑了。
刘音会联系谁呢?
她现在这么谨慎,估计是因为卷入了关家两兄弟的案子里,那时间上就应该是16年后半年之后。
如果联系的是关家两兄弟,现在天已经黑了,那等等有可能到场支援的就是关宏宇;或者……或者关宏峰还没有完全洗清冤屈,事态发展并不顺利,那一会儿来的就可能是小团体中的任一人,最可能是崔虎。
温暖下意识抿了抿唇,不是很愿意这么想。
但如果事情已经顺利解决,那刘音应该也不至于这么警惕。
她心下一沉。
希望不要是关宏宇。他处理可疑人物的时候,可不会手软。温暖还真把不准关宏宇会不会帮自己。
带着几分慵懒的婉转嗓音打断了温暖的思绪:“自我介绍一下?”
她抬头,对上刘音的目光。
不得不说,刘音是真的很漂亮:深棕色的波浪卷,精心打理过的细眉,微微上扬的眼睛,再配上精致的妆容,还有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带着的独特风情。
连她一个女孩子都觉得惊艳。
......会不会是她有些紧张过度了?
温暖稍稍坐正,露出个拘谨的浅笑:“您好,我是温暖。”
刘音也回了个微笑,点了点头,好看的眼睛微眯,细细打量起对方来:学生模样,温和乖巧,即使不施粉黛,也是那种能给人深刻印象的漂亮女孩子。
尤其她的眼神。来酒吧的鱼龙混杂,锻练久了,刘音自认还是很有看人的能力的。但眼前这个女孩,柔和得太过纯粹,气质又太干净,完全不像是会来酒吧找工作的人。
她压下心头疑虑,继续问道:“那你多大了?真的是要来这儿工作吗?”
女孩脸上本就有些牵强得笑容顿时一僵,紧接着果然轻轻摇了摇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我其实……其实不是来找工作的。”
刘音挑挑眉,不算意外。
女孩略一停顿,眼神垂下又抬起,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找您帮忙。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很出人意料。
刘音愣了愣:“出什么事了吗?”
“我醒来就在这里附近的一条死胡同里,但是,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也想不起来这里是哪里,也记不得……记不得自己是谁。”她绞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用力,指尖甚至掐出了浅浅的红痕,“跟前的商店都关着,也没什么人,然后……然后就恰巧看到这间酒吧有人走出来,就想着……想着找人帮忙。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到后面,声音都开始颤抖。她赶紧低下了头,使劲咬住嘴唇,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在攥紧的双手上。
刘音深吸了一口气,拿了包纸巾递给那孩子。
看来叫周巡来还是正确的。不管这个孩子是真的可疑,还是真的可怜,周巡都派得上用场了。
刘音下意识放轻声音:“你先别急……这样吧,我正好有个警察朋友,我现在联系他吧。他可以帮你的。”
女孩点点头,声音依旧哽咽:“谢……谢谢,麻烦您了。”
“没事。”刘音温和地笑笑。
很好,看来不是关宏宇。那是谁呢?警察朋友,关宏峰?
……不对,天黑了。除非两个“津港”不一样。
难道是高亚楠吗?
啧,那就还有关宏宇。
温暖忍不住有些头痛。
刘音拿出藏在吧台下的手机,开始给周巡拨号。电话瞬间被接通了。
她下意识瞟了温暖一眼,尽量自然地问道:“周巡,我是刘音,在哪儿呢?”
周巡松了口气。
为防止错过重要信息,周巡睡觉前都会把手机的提示音开到最大,然后放在枕边。那条短小精悍的短信发来时,他正在梦里和关宏峰在大唐宫吃油泼面。
打眼一看短信内容,周巡脑子里“嗡”一下就把油泼面扔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坐进了车内,直接油门踩到底,幸好这个时分路上车极少,也免了他着急上火了。
给他发短信的是刘音,音素那个很漂亮的老板娘。“速来。”很简短但又极有力的两个字让周巡有些紧张。
“操。”周巡忍不住骂了句。他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甚至不知道发短信的人是不是刘音本人。
他现在只能尽快赶过去。
要尽快。
如果是施广陵案的漏网之鱼,那可都是行动派。
对,还得有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关打个电话,正在这时,刘音的号码打了进来。
周巡毫不犹豫地接通,心里却打起鼓来。
拜托,一定要是刘音。
“周巡,我是刘音,在哪儿呢?”
语气正常,无受威胁的迹象。
周巡总算松了口气。
“我快到了,估计再有个五六分钟吧。”
车速可是丝毫不减。
“好,那我等你过来。”
“好。”
周巡挂断电话,深深叹了口气,把半夜被叫醒后的烦躁紧张和浊气全都一起吐了出去,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难得空旷通畅的道路,还有柔和的黄色灯光。
这个时分的城市,就像个安静熟睡的孩子。
只是这层安宁的面纱下,又有多少罪恶正在酝酿或正在实行?
当他降级调到关宏峰手下时,不,或许更早,当他决定干这一行时,就清楚地知道——
他们是安宁不了了。
他们是这整个城市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