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凌晨一点,2017年4月1日。
如果不是那个一贯温和老实的小伙子刚刚态度坚决,语气郑重,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辞职,刘音还真会觉得对方只是开个玩笑罢。
自己待员工可是一直都很好的,虽说工作时间有点反生物钟吧,这不慢慢都能习惯的嘛,问起辞职原因,他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刘音有点委屈地叹了口气。
自打关家两兄弟洗清冤屈,施广陵落网后,刘音的心思也就重新回到了音素上。她懂行,擅长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酒吧的生意自然不错。再加上如今关家两兄弟和他们的小团伙一得空就聚在这里,顺带还吸引了一帮长丰支队的小朋友,生意越发红火,人手也越显不足了。这下好了,还走了一个,看来是不得不招点新人了。
刘音想着,干脆趁自己还记得这码子事的时候,就将招聘服务生的牌子挂在了门口。
其实现在已经过了音素的营业时间了,客人大概一刻钟前就走得差不多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下了班,只余下刘音一人做着最后一点整理酒柜的工作。
“叮铃~”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刘音顾着手里的活,头也不抬地应道:“对不起,我们已经打烊了。”
“那个……”是一个脆生生的女声。
刘音抬头望向门口,只见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看过来。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个时分,音素酒吧位置又偏,小姑娘一身乖巧规矩的打扮也着实不像是会独自来酒吧(虽然她这里是清吧)的样子。作为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在吧台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手机,翻出了通讯录。
“那个……我看到了您这里招聘服务生的牌子……”
小姑娘似乎比刘音还要紧张得多,声音里的怯懦分毫不少地落在了刘音耳朵里。许是被刘音奇怪的眼神盯得发毛,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刘音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酒吧门口,奈何酒吧门口光线太暗,看不出来是否有别人。
怪不得刘音谨慎,实在是非常时期。虽然施广陵两周前已经落网,他的那些小鱼小虾可不确定清理干净了没有。再者,和长丰支队的那群小朋友们尤其是他们的大朋友关宏峰待久了,多少都会更有点安全意识。
深夜,仅她一人的酒吧,刚刚挂出的招聘信息,Tom可说了,他不相信巧合。
哦对,Tom还说了:“最近谨慎一些,一旦有可疑人物,立刻联系我或者周巡。”
Tom总是对的。
那就联系人吧。
联系谁呢?
自结案后,大的那个黑暗恐惧症并不见好转,这种时候叫他太不合适;小的那个吧,现在有家有室的,这么晚出来也不大好,再说了,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是叫个有证又能打的最方便。
嗯,周巡,就决定是你了。
“音素,速来。”
刘音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吧台下一瞄,迅速将短信发给了周巡。随即朝小姑娘露出一个招牌微笑:“哦,来应聘吗?坐。”
温暖点了点头,挪动脚步走到吧台前,挑了个离吧台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算是一个会让刘音心理上比较舒服的安全距离。
说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在这样一个有些诡异的时分来“吓唬”刘音。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了,除非她想在这个单方面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露宿街头。
没办法,之前发生的事实在太蹊跷。
她的航班本来应该在2020年一月一日晚九点抵达目的地,如果没有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直直冲向大海的话。
意外发生得极快,温暖只觉眼前火光一现,而后就是一片黑暗,还有砰一下摔在水泥地面上沉闷的痛感。
水泥地?
温暖困惑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已然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条有些残破的小巷子,借着巷口路灯橘黄的微弱灯光,可以看到部分墙皮脱落的斑驳印记。而她所躺的位置,在灯光恰好照不到的地方,再往里看去,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暗。
奇怪,飞机呢?她不是坠海了吗?
未知的紧张攀上脊背,耳边是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冷静。现在虽然状况不明,但自己的安全似乎并没有受到威胁。当务之急还是要搞清楚这是哪里,以及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漆黑一片的巷子深处,略一思索,开始在斜挎着的布偶小包里找手机。所幸手机还在,还能开机,只是电量快要见底了。
手机上显示时间还是2020年1月1日16:36,估计是飞机失事的时间。两张卡,一张移动一张联通,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啧,有些麻烦。
她打开手电筒,照向巷子深处,却只看到一堵墙。
死胡同。
温暖叹了口气,转向巷外明亮的街道。
还是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贴着墙挪动步子走向巷口。
没什么人,道路不宽,估计只能让两辆车勉强通过。对面有几家小商铺,路边停着一辆车,挂着“港”字开头的车牌号。
港?
温暖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字开头的车牌号很眼熟,但她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
她转头想观察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亮着的灯牌。闪烁着明亮的冷白色灯光的灯牌在夜色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清晰。
音素酒吧。
“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猛烈而清晰,太快了,她有些喘不上气,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一个没扶稳,又再次跌坐在地上。
她想起来了。
港字开头的,是津港的车牌号。
津港,只存在于《白夜追凶》中的地方。
就像音素酒吧。
她不应该在这里。
这不是她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