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四）

一只寒鸦落在了秦筝的肩头，是蛛网同僚的飞书，她展开薄薄的宣纸上面，写的是最新的军情文书，“看来战争又要来了。”她看着这信上的文字怅然自语道。

苏杞很快便收到了一份完整的关乎南国的军情密函，他看着这一份份文书，看了眼自己案上的那盘黑白子的棋，“应劫。”轻笑一语。

文书很快呈进了宫里，而战事也在这一子落下后，一触即发。

北朝集结了近四十万兵马，艨艟数百，浩浩荡荡向南国远征。铁骑如云，飞箭如雨，艨艟列阵，南国江北之地不出十日尽为伐略。

十多日来，苏杞几乎夜不能寐，蛛网飞书接连，封封密函上的文字却是网罗联系着那千里之外的战场，但战事近来并不是一帆风顺，前线上却是遇到了不小的阻挡，他也有些开始怀疑这封封书信的真伪，莫非这蛛网上却是沾上了那不该沾上的露珠？思索着，他提笔写下了一封书信。写毕，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不过棋子罢了。”

夜雨霖铃，街巷上，秦筝戴着一顶蓑笠站在楼台上，手里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看着前方不远正在缓步走着的几人，她将一副面具戴上，未想摘星司的人竟然会查到那几处线网，今晚终是要把这几个给除掉。

待他们走近时，秦筝一跃而下，四周埋伏的蛛网同僚便同时跟了上去，很快，血水混着雨水在街道上流淌，街巷上也是留下了几具尸首。

太阳终是扫清了乌云，天色见明，吴符来到了街巷，看着那几具伏尸，心里多是理清了脉络，军情的泄露，人员的被杀，以及虚假军情的得逞无不指引出了摘星司中那些残网的位置，想着他给摘星阁递去的几封书信，他觉得是时候收网了。

棋盘上的几颗黑子一步一步引诱着白子将他们团团围上，但是白子终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周遭早已布满黑子。

“你又输了，夫君。”杨梦清执一黑子抬手落下，看着自己大局已定的棋局扬起嘴角淡笑着对苏杞说着。

苏杞无奈地看着棋盘，只能笑叹着自己不是娘子的对手。这局自己本想来用一个骗招，未想竟然反陷入杨梦清的局中，不禁惊叹于这位郡主的棋术之高明。

“夫君，棋枰胜负，翻覆如斯，切莫要被自己所布的局桎梏住了。”梦清的眉眼间闪过一瞬的灵光，苏杞却是不禁陷入了沉思。

人如棋子，落子无悔。

南国宦首摘星司总司想着自己手下的具具尸首，心里已然明了，摘星阁外，雷雨阵阵，他正看着桌上的封封密函，一个男子这时来到了他的面前。

宦首简单交代了几句，前来的吴符听此立刻应允，意思无非只有一个，将苏杞留在摘星的残网扫清并收集他们所掌握的情报。

他从总司的屋子里走出，回廊一转，却是和秦筝擦肩而过，他的余光瞥过这青衣女子的一瞬，不禁一怔，“秦筝？”他的心里念着这个姑娘的名字，回忆着之前收集的许多线索，心中已有了一些眉目。

秦筝从吴符的身边走过，心里满是狐疑，这个几乎永远在外的家伙，为什么今天会从总司的屋中走出。但是她也没有时间再想那么多，苏杞近日又有了新的旨意，是因为前线主力即将对敌要塞铁瓮城发起总攻，所以让他们将要塞的粮草军需和运输路线、城塞布局，以及周遭地志尽数探察清楚。想着，她便着手去安排这些事宜。

风拂过毵毵杨柳，梦清轻轻捋了捋自己扬起的秀发，她和苏杞在苏府的园林里闲来散步，扶栏看着池里飘然空游的锦鲤，她不禁有些羡慕这些鱼儿，陪笑着听着苏杞讲述着南国的许多趣事。南国伶人的滑稽有趣，官宦少年的荒诞。她听着、笑着，她的心里很是清楚自己面前的男人一直是在逢场作戏，他的面具自从来到了北朝就从未摘下过，但是这又何妨，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大家终不过是这局棋上的一子罢了，终不如这池里的游鱼那般快活。

到了夜晚，灯火未息，梦清和苏杞二人又是一场棋局上的厮杀，纵使白天如何扮作的相敬如宾，这晚上的棋盘上却是真实的你死我活，“夫君，你终不是我的对手的。”梦清的话如夜间的温度般冰凉。

苏杞却不顾她的冷嘲热讽，两眼紧盯着棋盘。手指捏着一颗白子，选在这盘上变诡的棋局之上。

千里之外，战事亦如这棋局一般，已是焦灼的态势。两军对垒，谁也不能占得便宜，但也就是在南军中，一场清洗如一记雷霆横扫而去。吴符手持一把短戟，身边跟着五位星使，树林荫翳，快步地越过棵棵枝干，直向那几名亡命而逃的蛛网谍子杀去。短戟甩出几只机巧暗器将一人击倒，紧接着，那两人自知救不了同伴，只得继续狂奔，却在转眼间被吴符六人围住，困兽犹斗，终是被吴符几人折断四肢，生擒而去。

摘星阁的监牢里，三人中的一人在一刀刀凌迟下还是将自己所知的尽数说了出来。

覆巢之下，秦筝和几名同僚早已隐身于暗处去了，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她们会暴露，但是真相却随着战事显露出来。南国得知了北朝所谓的计谋，将精锐尽数调往铁瓮城附近，却令江陵重镇暴露在了北朝的面前，毫无悬念，北朝主力突破江陵重镇，迂回包围了铁瓮城，切断其粮草，南国二十万精锐尽数覆灭。

秦筝的刀早已血迹斑斑，身边的同僚也一个个倒下。厮杀间，她却看到了吴符的身影，女子目光如炬，刀锋直逼吴符的咽喉，短戟一横，闪过的火花间传来清脆的撞击声，秦筝看了眼自己周遭的情况，血色的残阳映在她的瞳中，杀戮终不会如这斜阳般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