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南国战事已定,苏杞的棋盘上已是那日通盘劫的局势,和王家的交易已然彻底的完成。大局已定,王家则邀他去章台一馆舍见面。苏杞收到了消息便准备启程,可就在出发前,却是撞见了杨梦清。
“夫君,这是打算去哪里快活啊?”
苏杞见状,想解释却也不好回答。
梦清叹了口气,从身后的侍女手上拿出了件新衣披在了苏杞的身上,靠在他的耳边叮嘱他出门注意安全。
苏杞木然,点头称谢。
月悬枝头,灯火映红楼,馆舍的箫乐尚未停歇,商女歌姬婉转的歌声仍在这雕栏玉砌间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胭脂的浓香。画楼上,苏杞登楼却并未见到王家的人,只是坐在一室内,身后则是一女琴师在屏风后弹着一首古琴。
他刚坐下,琴师扣弦新拨起一首曲子,一曲《高山流水》悠悠而来。琴声悠扬,绵绵不绝,他听着却感到不是滋味,胸口是钻心的痛,思量着,苏杞猛然发觉情形不对。突然,数发琴弦穿破屏风直向苏杞杀来,苏杞连忙躲闪,可有一弦他躲闪不急竟正中胸膛,但他竟无事,这才发现梦清给他的新衣竟夹带着一层细金软甲。他再回首看,未想这弹琴者竟是秦筝。
未等他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却又是几弦直向他头颅飞去。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罡风从他的身边划过并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尘烟散尽,却又是一位女子,苏杞瞪大了眼睛,未想到竟然是杨梦清亲自来救自己。
“夫君,你聪明一世难道就没想过这王家和我父皇真的想继续留着你吗?”
苏杞听着却是一怔,而秦筝则直接抽出琴中的刀来誓要杀了这背弃兄弟的贼人来,当日她被王家救了下来,便答应了王家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苏杞。
梦清见她的刀直奔苏杞而去,只是轻挥了一下手中的翎扇,但却就在这刹那间,无数的暗器从四面八方齐齐地杀向秦筝,瞬间,青衣则已染上了斑斑血色。
苏杞愕然地看着杨梦清,他不忍去看那具尸首,自己终是负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夫君,你听说过弈棋吗?”摘星司是南国特别的谍报机构而与之对应的则是北朝的弈棋,由宦首洛皓和公主杨梦清负责。
苏杞深深地呼出了口气,一切的一切终是自己陷入了局中。
“夫君在我之前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啊,看在今日这份上,我若杀了她,夫君也该不会怪罪我吧。”杨梦清的语气是如此不容拒绝,苏杞已然是一无所有,无能为力。
摘星阁中,看着这即将倾覆的局势,南国宦首恼羞成怒,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苏杞的手笔,这时他想起自己还抓着苏杞的一个把柄,就是那个女人,可是未想这局势崩得如此之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用那计策,这苏杞就不惜自断手足也要颠覆了这南国的天下。
他把吴符唤来叫他去把那个女人抓回来。
吴符听着总司的指令,立刻明白了总司的意思,但是心底却是百般的难舍,只能硬着头皮应允。
梧桐院落,顾亭寒看着院中秋风掠过的缤纷落叶,翻看着石桌上的词集正好瞥到了那句,“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
忽而,一枚暗器从她的眼前闪过,在石桌上擦出了一段火花。面前,却是吴符手持短戟,巍然而立,他的周身越墙而来的一队星使向着暗器出处杀去,他转身,回眸只温柔地对她说了一句,“快走。”
顾亭寒听了一怔,但还是立刻起身,逃离了这又一场的腥风血雨。
杨梦清怎么也没想到,刺杀顾亭寒竟然失败了,思索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缓步走出了云潮阁。
南国覆灭,顾亭寒失踪就失踪了吧,可苏杞还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就算苏杞从未爱过自己,但是自己却怎么也不想让他去死,这究竟是为什么,她问自己但是始终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或许和他这样的日子,也还好。
终有一日,苏杞又踏上了南国的土地,看着眼下的山河,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过往种种。
自己曾经在摘星阁行事时,结交的无数兄弟;曾向南国国主上柬时,被置之罔闻的窘态;曾与北朝勾连而今已显赫的王家,以及自己和王家的交易;那晚弈棋为了断了自己在南朝的后路,杀死自己的族人们;还有那无数的阴谋和背叛……
这一幕幕光影闪过,苏杞已经难以站稳,跪倒在地,许久不能起身。
麝烟销,兰灭烬,棋子落,山河变幻,终究还是算不过这诡变的棋局。
作者兴衰荣辱,王朝交替,在火与剑的阴影下却也有盘错交织着阴谋,才子佳人,帝王权臣,褪去外表的华服,他们的手中紧握着自己的棋子,而那些身披黑衣的刺客们反而却是真性情的。但是终是有人需要当刀子来用,用完了便毫无用处,或者将其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