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琵琶清响,扣弦一拨,散落了几绢红绡;余音靡靡,玉树流光,挽照了多少红颜。
丽宇芳林间,笙歌欢愉,往来如昼,仕女们的裙襦在华灯之下映照得缤纷绮丽,而士子们则游走在这些娇媚的仕女身边谈吐雅然。鲜红的酒池旁,一个青衣的书生看着头顶被灯火染明的夜空,眼神怅然若失,这个鹿鸣宴上,自己还是喝了太多了。
皎月泛着朦胧的雾气,在这灯火之间也如那些仕女一般,娇媚了许多。
他有些乏了,眼眸轻轻合上,忽然,几束强光在他眼前闪过。恍然睁眼,是一朵朵灿烂的烟火,在夜空中划过的绚丽色彩。烟火簇簇,他在酒池旁,静静地看着,一朵绽开一朵再湮灭。
这时,一袭水蓝色锦衣罗裙……款款走到了他的身边,四周热闹的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炙热的目光火辣辣地打在他们身上。
“你便是苏杞?”
一个侍从急忙拽他起来,“快,公主跟你说话呢?”
他赶忙起身行礼,“是,小生见过公主。”
姑娘打量了书生一番,“面相还不错。”只是轻轻评价了一句,嘴角遮掩了一丝笑意,然后便转身同身后的随从侍女们徐徐而去。
书生起身,露出惨淡的笑,看着公主的背影,脑中思索的却是那句诗仙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品读着,眼角却闪着点点的光。
千里之外的南国,城中已经开始了宵禁,黑夜静悄悄地将白天的繁华吞噬得一干二净,只有偶尔打更的锣声在幽幽的街巷间清亮回响。忽而,簌簌的风声从街道上掠过,片刻之后,却是破锣砸到地上的清脆响声。
血在地上流淌,几个黑影在街巷间闪过,屋中人们的鼾声戛然而止,刀锋麻利地抹过脖颈,床榻上已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在城郊的一座府邸内,杀戮仍在继续,一个身着素衣的姑娘脚步踉跄地跑到院中,躲在一棵树后,衣裳早已被汗水打湿,泪水不住地流下,她努力地不发出声响。
府内无数的人悄无声息地被黑衣杀手杀害,只有她忽然惊醒察觉出了异样。
但是就在她偷偷地从院墙爬出时,一柄白霜赫然映在眼前,她连抬头看对方的勇气都没有,便吓得昏死了过去。
结束了腥风血雨的夜晚,天色已然破晓,北朝皇宫,景龙殿前,苏杞捧着几捆图卷,一身白衣,缓步登殿,他行至阶下。百阶之上,端坐着北朝皇帝,他叩首将手中的三卷《南国志》呈上。
“臣南国士子苏杞,将南国六郡八十一州山河地志,六军部署,门阀贵胄所据势力,钱粮仓库系数记载至此《南国志》特此呈给陛下,以助陛下王师南下,御宇四海。”
北帝面色淡薄,命人取下《南国志》,挥挥手令太监宣旨,赐苏杞为翰林,神龙阁大学士。
他叩谢隆恩,额头紧紧地贴在地上,但是心里长久荡漾的却是几分的不甘。
下朝之后,已是傍晚,在新购置的苏府里,书房内的苏杞看着手中的信纸,心情久久不能平复。泛黄的信纸上字字是血,在时间的催化下,已是发暗红的斑斑驳驳的色泽,但那股血腥却好似挥之不去。苏杞心如刀割,陷入这个漩涡之时,他没想到这一切都将成为他命运的筹码。苏杞的右手忍不住地想抽出桌匣从中拿出昔日的一件信物,但终是罢手了,微闭双眸将信条丢至灯台内,跳跃的火红烛火下,却是他落寞的身影。
而在皇宫御书房内,内官监总太监洛皓侍奉在北帝身边,他和皇帝轻轻地交谈了几句,并从袖袋中抽出一卷帛绢将其交给皇帝的手里。皇帝仔细看着帛绢上的文字,脸色却是有了细微的变化。随即,便有人快马加鞭连夜奉旨出宫。
翌日上朝,苏杞跟在众臣之末走上大殿,他身边的几位翰林看他的眼神,是那不加掩饰的鄙夷,人士之末,苟且之徒,真耻与之为伍。
苏杞瞟过那几个人冷嘲热讽的目光,并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大殿的边缘处。但就在早朝即将结束时,皇帝突然令太监宣旨,命苏杞迁为左俭都御史,管理监察。
百官听此,感觉这难以置信,但那几位老家伙见了,依旧是面色如常,似乎心里明镜一般。
下朝后,洛皓走到了苏杞的身旁,二人交谈了几句,苏杞便对他作揖称谢,洛皓受礼,面容上依旧是那份和蔼的笑容。